这间房屋狭窄矮小,乍一下来了许多人,气息一下子就闷沉起来,屋内不仅没有地方下脚,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卫敦心底火气更甚,眉间皱在一起,“人如何了?”
温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慢悠悠摇着半扇扇风,“已经催吐完,人轻松不少,就是身上的红疹还在,一时半会好不了。”
卫敦撩开帷幔往里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养在深闺,肌肤雪白干净,如今满脸红疹,连白嫩的胳膊上都布满星星点点红疹。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们到底误食了什么?”
温夫人朝陈媪看了一眼,陈媪从身后端着一个小漆盘走上前呈给卫敦看,“回主君,是这冷麦饼,方才医女查验过,里头下了藜芦粉。”
卫敦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冷笑一声,回头环顾屋内立着的一众妻妾,“你们长本事了,还学会下药谋害人了?”
卫敦心知这是那女学名额惹的祸,温氏曾跟他说过名额分配会引发内宅不宁,他当时正沉浸在升迁的喜悦中,并没有将这话当回事。没想到一转眼就出了如此大事,狠狠打了他的脸。
“查!给我狠狠地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已经叫人去查了。”温夫人接过话头,目光径直越过要哭不哭的姜氏,直直望向李氏和姚氏,神色平和淡然,“主动坦白从轻发落,倘若抵死不认,查出证据后一律重罚,绝不姑息。”
“没错。”卫敦猛地一甩袖,“我卫府容不下此等心怀鬼胎之人!”
卫幼君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紧紧盯着姚氏的身影,身上冷汗直流。
李氏见卫敦和温夫人盯着她,顿时不悦地撇撇嘴,扭着身子眉头倒竖,声音尖利道:“主君,您不会是怀疑我下的手吧,若是我下手,昭君又怎会出事!这冷麦饼可是从西院拿来的。”
“对呀,这冷麦饼是小女公子拿到私塾的,一直放在她身边,怎么会有毒呢。”姚氏轻声细语道。
姜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地解释,“这饼确实是从西院拿出去的,可妾身没在里面下毒,真没在里面下药……”
里间的卫少君突然坐起身,吓了卫昭君一跳,她捂着胸口怒道:“做什么突然坐起来,吓死我了。”
卫少君没理会她,捂着胸口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那架势,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温夫人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少君也吃了那冷麦饼,人现在还在里面躺着,若是西院下毒,她自己又怎么会吃下去。”
姜氏连连点头,含着泪道:“妾身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还请主君和夫人明察。”
温夫人示意陈媪扶着姜氏起身。她与卫敦心知肚明,卫府内宅里,谁都有胆子敢下毒,唯独姜氏不敢。且她将少君看得跟命根子一样,绝对不会对孩子下手。
李氏眼尾上扬,目光上下打量一旁瑟缩的卫幼君,高声道:“六女公子,听说那饼是你先嚷嚷着要吃的,为何四女公子和小女公子都吃下去中了招,你却没吃?难不成,那药是你下的!”
“不!不是我!”卫幼君立刻失声否认,满脸心虚,“是因为那饼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嫌它不干净才没吃的。”
卫敦穿着一身长袍,在这闷热狭窄的屋子里待着浑身不适,见几人来来回回的辩白说不到重点,当下冷了脸。
“去将所有经手过这冷麦饼的婢女拘来,先打二十大板,不信审不出来。”
温夫人淡淡道:“主君,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妾身已经找到证据了,带上来。”
一身形矮胖的粗衣仆妇被人五花大绑,堵着嘴捆进来,李氏在看见这人后眼皮一跳,心中慌乱起来。
陈媪拿出一张薄薄的绢布摊开呈给卫敦看,“主君,这是此人最近进出府和她去东市薛家药铺购置的药粉的记录,以上证据皆有人按手印,请您过目。”
“是谁指使你的?”卫敦并未看那绢布,他和温夫人夫妻多年,知道温夫人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这证据必定没有问题。
那仆妇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看向脸色煞白的李氏,“是……是李姬……”
“你撒谎!是谁买通你这贱妇污蔑我的,我若是下药,为何不叮嘱四女公子不让她吃那饼!”
温夫人冷冷道:“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饼会被少君带来私塾,也不知道昭君会误食,你的目的是少君。你买通了庖厨的人在西院的饮食里下药,要让我把人带上来和你当堂对质吗?”
李氏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她做得如此隐秘,温夫人为何会知道的这样清楚,这怎么可能……
李氏触及到卫敦厌恶的眼神,只感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站不稳倒在地上。她看见卫昭君从里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问:“阿母,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氏被女儿的质问逼得心血上涌,她能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她自己吗!她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女儿争上一争而已,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