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请安与往日大为不同,卫府平静的湖面被撕开裂缝,让她亲身体验了把卫府内宅间妻妾之间的交锋。
故事的起源是几匹齐纨。
卫家出身齐鲁大族,卫敦虽然官职不怎么高,但在士林的名望极大,加之其在太学任职,是以老家那边很看重都城卫家,隔三岔五便让人送来一些珍稀古玩、绫罗绸缎等。
这日也不例外,时值开春,齐鲁那边的齐纨名满天下,老家那边送来了一车上好的齐纨,共十二匹,绛橙青绿紫,颜色都很适合年轻妇人和幼女。
按理说很好分,三个妾室和三个庶女各一匹,剩下的六匹归夫人和嫡女,这是家中惯有的份例。偏李氏却不愿意,由此拉开了一场腥风血雨,最后结局的走势连卫少君都没有料到。
那日请安,卫少君和姜氏到得最迟,母女俩进门时,那十二匹齐纨已经被整齐地摆在红漆木盘上,横二竖六的摆在地板上。
卫少君依旧乖乖跪坐在姜氏身后,靠在她的背脊上打瞌睡。对她而言,这齐纨和身上穿的布料没什么不同,不管是什么材质,总比后世那些聚酯纤维穿在身上舒服。
姜氏更不会在意这些,她如往常一样垂头不语,安安静静地扮作透明人。
温夫人简单说过几句后,就开始分配齐纨的分例,颜色最好的六匹自然已经被她收入囊中,剩下的六匹则是让李氏先挑,姚氏其次,姜氏最后。
李氏坐在原地没动,甚至拉住了迫不及待上前去挑齐纨的卫昭君,她以手掩唇,声音洪亮:“夫人,主君离家前曾亲口许诺妾,说这批齐纨会另外再拨两匹给妾和四女公子制衣。”
温夫人掀起眼皮,“是吗?主君未曾告知本夫人。”
“夫人这话说的,难不成妾身还会说谎骗夫人不成?”
温夫人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姚氏打着圆场:“李姊,你手头素来富裕,不过两匹齐纨而已。”
“我是有银钱不错,可该我的就是我,谁也不能短了我!”李氏腰身微挺,抬眼直视温夫人,话语锋芒毕露。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你一个妾室该有的?”温夫人嘴角挂着讥讽。
卫少君睁开眼,伏在姜氏背上打了个哈欠,姜氏察觉到女儿的动静,伸手摸摸她的小脸,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夫人何必吓妾,这话是主君亲口同妾说的,夫人若是不信,不如等主君回来亲口问问。”李氏提高音量,试图压过温夫人的气势。
卫少君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瞬间就精神起来,从姜氏身后探出脑袋来吃瓜。看见李氏这副战斗力爆棚的模样不禁暗叹,难怪卫昭君也喜欢抢东西,原来是随了李氏。
卫元君神色如常的端坐着,但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已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卫昭君缩在李氏身后,脸上表情明显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卫幼君嘛,则是跟姚氏一样,眼底透出同样的兴奋,恨不得温夫人和李氏立刻干起仗来。
卫少君忍着心里的激动,今日可真是热闹,居然能赶上现场直播。
温夫人一向镇定,就算妾室舞到她脸上也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她只淡淡扫了眼屋内的四个女孩,冷静吩咐:“先带四个女公子下去。”
守在温夫人身后的仆妇立刻起身,垂首敛目地招呼四个女公子,让她们跟随自己出去。
卫少君的失落简直掩不住,她低下头,恨不得扑到温夫人面前摇着她的肩膀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让她听,姜氏的事后转播和现场直播完全没有可比性。
温夫人身边的仆妇将她们带到正屋,唤了两个婢女来伺候她们就离开了。
卫少君跪在锦席上坐立难安,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她可是在考前冲刺的时候听见有人打架也要出去看热闹的人。
卫少君看了一圈,很显然,其他三个也和她一样坐立难安,神情不平静。她再也忍不住,率先起身走到墙边,趴在上面偷听。
旁边的三人看见她这副做派简直惊掉了下巴,卫幼君磕磕绊绊道:“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屋内伺候的两个婢女更是难掩震惊,上前要来拉着卫少君坐下。
卫少君回头摆摆手:“嘘,别说话,我听见了。”
卫昭君性子急,问道:“你听见什么了?她们在说什么?”
卫少君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见李氏嚣张跋扈的声音:“夫人,主君这次外出公干四处打点银钱的全是妾身所出,妾说句不该说的,这齐纨自然该由出力最多的人得。”
难怪,卫少君撇撇嘴,往常李氏虽然张狂,却决计不敢跟温夫人撕破脸对着干,卫敦可是一个很注重长幼尊卑的人。原来是便宜老爹要用钱,李氏家里出了大力,难怪她敢如此嚣张地和温夫人对上,这是看准了卫敦会看在银钱的面子上给她撑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