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卫少君望着湖面幽幽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在这里挺好的,想必袁女士在现代也会过得很好。这样就很好了,谁也不打扰谁。
她与袁女士那点浅薄的母女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因着拐去后园湖泊看了一会,卫少君抵达正院时迟了一步,张夫人已经领着张家女公子们进了大堂。
她在门口望了一眼,暗道不好,这时进去跟课堂上突然闯进去打断老师讲课没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老师最多只会罚站或是打手板,这里就不一样了,在外人面前失礼可是大罪。
卫少君顶着温夫人院里婢女狐疑的眼神退出院外,心中踌躇不定: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就是迟到失礼,不进去就是藐视嫡母,这可真是世纪难题。
阿栗问:“女公子怎的不进去?”
卫少君愁眉苦脸道:“迟到了,进不进去好像都要挨罚,夫人罚人狠吗?”
阿栗摇摇头:“夫人治家很严,对奴婢们基本是动板子或罚学规矩,您是主子,应该只罚跪。”
“只、罚、跪?”卫少君僵硬转头,缓缓出声。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跪过,来到这里,因姜氏宠她,连跪坐都少有,更不用说跪了。
“不成,还是得想个办法,你们了解这位张夫人吗?”
阿麦举起手道:“奴知道一点,这位张夫人最喜绿梅。”
卫少君灵光一现,狠狠夸赞了阿麦一番,朝阿栗吩咐道:“后园那正好还有一株盛开的绿梅,你去折两枝绿梅下来。”
阿栗略一福身,往后花园疾步而去。
阿麦害羞地抿着唇,望着卫少君道:“女公子,那奴呢?”
”你回去找个陶瓶,”卫少君顿了顿,“能找到吗?”
阿麦肯定地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夹道上。
阿麦十二岁,在卫少君心里就是个小孩子,是以她不怎么吩咐阿麦做事。但目前看来,是她想差了,古人早熟,十几岁的孩子便能顶半边天了。
很快两人便回来了,卫少君将绿梅插在圆口陶瓶里,抱在怀中往屋内走去。行至门外时,她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才踏进去,“母亲见谅,女儿来迟了。”
屋内的交谈因她到来被打断,温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停歇,望着堂下的卫少君不语,一旁的卫昭君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拉着身侧的卫幼君看热闹。
不待温夫人说话,卫少君便缓步徐行走到张夫人身边屈膝行礼,将怀中的绿梅递上去,恰到好处的微笑,“夫人安好,听闻您上门拜访,母亲便吩咐少君去折一枝绿梅,请恕少君来迟一步。”
绿梅插在瓶中,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带着清淡的绿梅清香。
张夫人很是欣喜,双手接过卫少君手里的绿梅,爱不释手,一面说着:“温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去岁冬日我家里那几株绿梅不知为何不再开花,原以为要再等一年才能见到,没想到你这里居然还有。”
温夫人不愧是当家主母,见过不少世面,很快便接过话头,跟着笑道:“是一株靠近湖泊的绿梅,尚未凋零,知道你喜爱绿梅,特意叫这孩子刚去折的,你若是觉得还不错,我再让人去折几枝送你。”
张夫人将绿梅放在身侧的木几上,喜笑颜开,“这便够了,折多了反倒不美。”
她看向身前的卫少君,女孩年纪尚幼,一身淡绿锦缎小袄白裙,小脸雪白,圆眼乌亮,恰似一朵初绽的绿梅。
她越看越喜欢,索性退下手腕上一只翠玉镯塞给卫少君,见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忙道:“好孩子,不怪你迟到,快去暖炉边坐下烤烤吧。”
卫少君不敢接过玉镯,偏头请示温夫人。
温夫人点点头,“长辈所赐,接下吧。”
卫少君这才双手接过那只翠玉镯子,乖巧道谢:“少君多谢夫人。”
张夫人端详着卫少君,细细打量其举止仪态,越瞧越是称心,唇角不自觉扬起。
卫少君转身走到卫昭君和卫幼君身边跪坐下,低头把玩手里的翠玉镯。绿意深浅相宜,质地坚实,触手滑腻,看着品相不错,颜色很衬姜氏。
温夫人也让人端了碗热姜汤上来,卫少君捧着姜汤捂手,这手是她刚刚在外故意用冷水冻得,苦肉计果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