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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露(第1页)

第三部:窒息

第十九章:泄露

有些秘密被锁在抽屉里几十年,不是为了被遗忘,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被打开。但有些秘密从抽屉里漏了出去,漏到了不该看到它们的人手里。

【本章出场人物简介】

苏洛琳——她在归档文件时发现了一份尽职调查报告。报告里出现了她弟弟的真实信息。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开始排查每一个可能泄露信息的节点。她没有告诉苏同黎——不是不信任,是时机还没到。

苏云洛——她接到大姐的电话,说有人在业内打听她哥的真实身份。她说出版社可以挡,正式渠道这边没有漏。然后她给陈烁发了条消息。

苏同黎——他收到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自称是“以前的朋友”。他把邮件转发给苏云洛,说这个人知道他以前的笔名。然后他继续写长篇第七章。键盘声很稳。

陈烁——他在追踪老ID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ID最近登录过一次,没有留言,没有发帖,只是登录。登录时间在苏同黎发布声明之后不久。他把这个发现发给苏云洛,然后和沈小雅一起去了医院。

沈小雅——她陪母亲去复查。沈知云在病床上讲了一段往事——关于一个写错的地址。她把这段往事转述给陈烁的时候,语气和在公交站递口罩时一模一样。

沈知云——她的身体有些反复,但精神还好。她讲完往事之后用手指在被子上画了一个方框。她说不用再去206了——角还在,她知道就够了。

苏洛琳是在归档文件时发现那份尽职调查报告的。

渡川否决项目的收尾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回函发出去了,品牌方已经标记为“已读”,小林那边也收到了对方对接人的确认邮件,表示“理解贵方的评估结论,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这种措辞在商业上等同于放弃。苏洛琳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不是赢,是退。退到品牌方不再追问的地步,退到她弟弟可以继续写长篇而不需要接任何来自品牌方的电话。她照例对品牌方发来的所有材料做最终的合规复查,把所有电子文件分类归档、纸质材料扫描备份。这项工作本已接近尾声,她只是习惯性地在归档之前把所有材料重新翻一遍——不是不放心,是会计的职业病。每一份文件都要在正确的位置,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上。她在会计培训中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差一分钱就是不平。不平就要从头再查一遍,直到找到那一分钱为止。她把这份习惯从财务部带到了品牌营销公司,从账本带到了IP档案,从数字带到了文字。

她翻开那份被小林标记为“仅供参考”的第三方IP代理机构报告。报告封面是标准的商业模板,页眉印着代理机构的logo,公司名称用了烫金字体,在扫描件里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摘要部分列举了渡川的市场热度、粉丝画像、同类IP联名案例——都是老生常谈的数据,和她那份IP档案里的内容高度重叠,大概就是从档案里抓取的数据,连措辞的风格都和她自己写的那份有几分相似,只是在专业术语上多加了一些商业包装。她翻了几页,准备归档。然后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报告后半部分出现了一行字。不是笔名,不是档案里的任何内容。是身份信息。

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办公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悬着,没有继续往下翻。那行字安静地待在“IP背景资料”一栏的最下方,格式和其他条目不一样——字体略小,缩进也不一致,像是后来补充上去的,措辞极为简洁,但足以锁定到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三个信息碎片放在一起,就像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三个锁孔。任何一个在圈内待过的人读到这行字,都能准确地知道渡川的真实身份。

这些信息本不该出现在任何商业文件中。她不知道这份报告还发给了谁,不知道那行字是谁写的、从哪里来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弟弟的信息正在被泄露到商业渠道里。而她的工作——她这份每天都在替品牌方评估IP风险、评估版权链是否清晰、评估合作方背景是否安全的工作——恰好给了她最锋利的武器。她知道怎么在尽职调查报告里找到漏洞,知道怎么在冗长的商业文件里定位到最致命的那一行,知道怎么用专业的流程一层一层剥开信息的源头。

她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这是她的习惯——遇到问题的时候,先收集所有信息,再决定下一步该走哪条路。她把报告的那几页逐页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路径是“成本核算表→历年数据→归档文件→参考资料→备份”。每一层文件夹都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命名,足够让任何一个试图翻她电脑的人在半路失去耐心——不是防家人,是防所有不该看到这些东西的人。然后她在工作笔记里记下了这家代理机构的名称、报告编号、信息出现的具体页码。她的字迹端正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和在派出所签字时一模一样,和她在分拣中心核对地址时的习惯一模一样。会计做事,留底不留痕。但这一次她留的不是痕迹——是证据。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份报告的封面。代理机构的logo在显示屏上泛着冷白色的光。她认识这家机构——业内排名靠前,专做亚文化IP的商业评估,和多家头部品牌有长期合作。这意味着那份报告可能不止发给了她手头这一个品牌方。如果渡川的真实信息已经被写进一份代理机构的尽职调查报告,它就可能已经被复制、转发、存档在多个品牌的内部数据库里。她需要知道这份报告还发给了谁,需要知道那行字是谁写的、从哪里来的。

她打开与苏云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最近有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渡川的私信或邮件?包括你出版社那边。不管对方措辞多正式,不要回复任何内容。等我查完告诉你。”苏云洛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新的。上次那个品牌方安静了。怎么了。”苏洛琳回了一句——“还在查。等我电话。”她没有多写一个字。她妹妹能从那几个字里读出事情的分量——她们之间有这种默契。不需要她多解释。她也没有告诉苏同黎——不是不信任,是时机还没到。他还在写长篇,键盘声很稳。她需要先查清楚信息源,再决定是否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信息泄露的源头可以被堵住,如果这份报告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流转,那就不需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她已经替他挡了品牌方、挡了IP商业化、挡了论坛上的考古帖。这件事她也能替他挡。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从小到大。小时候苏同黎被人欺负,她不会去跟人打架,她会站在对方家门口,不敲门,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直到那家大人出来。现在她站在品牌方的会议室门口,不敲门,不说话,只是把那份否决意见整理成正式文件,发给所有需要看到它的人。

她用整个周末把渡川相关的所有公开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她那份IP档案、论坛上的讨论帖、泡芙事件评论区、DQ联名的相关宣传物料。她逐条核对,逐页排查,列出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节点。她那份IP档案从未涉及任何真实身份信息,只列出作品名和发布时间,连笔名更替的原因都未提及。论坛上的讨论帖从未有人公开提过渡川的真实姓名,考古帖虽然推测了沉舟和渡川的关联,但始终停留在笔名层面。泡芙事件和DQ联名也没有涉及身份信息,品牌方只使用了原作中的角色形象和经典台词。泄露源不在公开渠道。

她打开加密文件夹,在时间线文档里新建了一个子目录,标题就叫“泄露排查”,把目前确认的信息逐一列出——信息类型、出现位置、可能的获取渠道。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排查状态:已排除、待确认、核查中。她漏掉了一个节点:论坛上的旧ID。那个一直在暗中关注渡川的人——陈烁在泡芙事件中截获的IP线索、顾远当年查到的网吧IP、苏云洛确认的“不是他,但接近了”——手里可能掌握着更多信息。她的判断和陈烁的追踪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交汇,但她不知道陈烁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各自独立推进着两条排查线,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过来的支流,还没有汇合。

陈烁在他的加密文件夹里比对老ID的登录记录。他的文件夹——“那些还没被删的东西”——在屏幕上铺展开来,渡川狱中信、阿坤的批注、老鬼的私信截图、顾远的IP线索、沉舟的声明全文、泡芙事件的所有截图。每一条都有一个时间戳,每一条都和一个具体的人关联。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整理这个文件夹——不是刻意整理的,是一条一条存进去之后自然地形成了自己的目录结构。他把顾远当年给他的IP线索、泡芙事件评论区的时间戳、渡川IP档案发布后的论坛活跃数据交叉比对,发现这个老ID最近登录过一次——没有任何活动痕迹,没有留言,没有发帖,没有给任何帖子点赞。只是登录。

登录时间在苏同黎发布声明之后不久。他把这个发现发给苏云洛,没有加任何主观判断,只是陈述事实:“那个老ID在声明发布后登录过一次。没有留言,没有发帖。只是登录。时间线吻合。”苏云洛回了一句——“他在看。”陈烁问她需不需要进一步追踪这个ID的其他关联账号。苏云洛说暂时不用,先把现有的时间线整理好,把所有登录记录按时间排列。她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一个备忘——等这些时间线整理好了,可能需要和阿坤核对一下,阿坤手里有旧版主时期的部分数据备份,也许能确认这个ID在更早的时间段还和哪些账号有过互动。

陈烁打开加密文件夹,在“IP”文档下面新增了一行:“声明发布后不久登录。没有留言,没有发帖。只是登录。它在看。”他把这份时间线整理好发给苏云洛。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边缘比之前更模糊了,大概是前几天下雨漏了点水,水渍正在慢慢扩大,从一块模糊的形状变成了一张被撕裂的地图。他想起苏同黎在狱中信里写的那句“水不会干的”,想起阿坤在指南里写的“红线不是固定的,是浮标”,想起老鬼那条发给无数新人的私信——“收一点,不要冲过去。”现在有人正在试图翻出那些冲过去的人留下的痕迹,不是用加密论坛的暗号,不是用技术区的指南,是用商业尽职调查报告。这是另一种网眼——不是抓作品的网眼,是抓身份的网眼。作品可以收,但身份一旦被锁定,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沈小雅在他旁边翻那本旧书的复刻本,把翻到的扉页递给他看——沈知意写的那行铅笔字还在:“所有的水都流向同一个地方。”她说这行字比上次看又淡了一点,铅笔记号会越来越淡,但纸还在。纸不会被删掉。陈烁看着那行淡得快要看不清的字,点了点头,把复刻本接过来放在键盘旁边,和那个存了所有东西的加密文件夹并排放在一起。纸和硬盘。两种不同的存储介质,同一种保存的意图。

苏同黎在长篇连载的间隙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他当时正在写第七章的收尾段落。这一章写的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他已经写了整晚,窗外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透过新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键盘声很稳,W键弹回来的时候清脆利落——苏云洛用棉签蘸酒精擦了好久,连键帽内侧的凹槽都擦得干干净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通知,发件人的名字他没认出来——不是ID,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真名的名字,但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匹配。

邮件的标题让他停下了正在敲的句子。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然后移到鼠标上,点开了邮件。

“好久不见,从论坛上看到你的声明才知道你还在写。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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