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灶君一族的信使
周二下午,梁灶君在学校的民俗学讲座上第一次见到了林教授。
讲座主题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动物崇拜”,林教授作为特邀嘉宾,在台上侃侃而谈。她大约五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说话时手势丰富,有种学者的热情。
但当梁灶君听到她提到“灶神信仰中的啮齿类动物”时,整个人都坐直了。
“在江南一些地区的灶神传说中,”林教授推了推眼镜,“灶神并非独居,而是有‘小友’相伴。这些小友常被描述为鼠类,但不是偷食粮仓的害虫,而是帮助清点存粮、预警灾害的灵物。”
梁灶君握紧了手中的笔。她的脑海中闪过米粒在面包肚皮上囤粮的画面。
“更值得注意的是,”林教授切换幻灯片,展示了一张老照片,“在一些老宅的灶台上,会发现专门为这些‘小友’设置的小龛,里面放着谷物,旁边刻有特殊的符文。”
照片上的符文,梁灶君认得。
那是外婆笔记本里出现过的一种灶君符咒,意思是“家宅安宁,粮食丰足”。
讲座结束后,梁灶君鼓起勇气走上前。
“林教授您好,我叫梁灶君,是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刚才提到的灶神‘小友’,我在外婆的笔记里也看到过类似记载。想请问一下,您的研究资料主要来自哪里?”
林教授透过镜片打量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梁灶君?”她重复这个名字,“很特别的名字。你外婆是……”
“梁桂枝女士。”
林教授的表情明显变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
她们来到图书馆三楼的研究室。林教授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才转身面对梁灶君。
“梁桂枝女士是我的……姑婆,”她说,“我是她弟弟的外孙女。这么说来,我们应该算远房亲戚。”
梁灶君愣住了。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门亲戚。
“我父亲那边姓林,母亲姓梁,是梁家的旁支,”林教授解释道,“所以我不算正统的灶君血脉,但知道一些家族的事。你外婆去世时,我还在国外,没能参加葬礼,很遗憾。”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不是现代的线圈本,而是老式的线装本,封面已经磨损。
“这是你外婆年轻时的手抄本,后来给了我,说是希望我能继续研究灶君一族的传承。”林教授翻开笔记本,“她告诉我,真正的灶君血脉有一个特征:身边会有啮齿类动物作为‘信使’。这些动物不是普通的宠物,它们能感知家宅的情绪,能预警危险,甚至……能在特殊情况下传递信息。”
梁灶君的心跳加速了。她想起来,外婆那个空笼子,外婆说“小伙伴去旅行了,以后会回来”。
“您知道‘信使’具体是什么吗?”她问。
林教授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你身边是不是出现了这样的动物?”
梁灶君犹豫了。她不知道能透露多少,不知道这位远房亲戚值不值得信任。
但林教授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她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灶君,你不必防备我。我虽然不是正统血脉,但我尊重这个传承。我研究这些,不是为了曝光,不是为了猎奇,而是想……保存下来。现在真正懂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梁灶君。
照片上是一只银灰色的仓鼠,蹲在一个小小的木龛前,木龛里放着谷物。仓鼠的眼睛黑亮,神态专注。
“这是你外婆的‘信使’,叫金粟,”林教授轻声说,“它活了十三年——远超普通仓鼠的寿命。你外婆去世那天,它也跟着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它就趴在你外婆的手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梁灶君的手指颤抖起来。十三年的仓鼠?这不可能,除非……
“灶君一族的信使,寿命和主人相连,”林教授说,“主人安好,信使健康。主人离世,信使跟随。这是血脉契约,也是……沉重的责任。”
她看着梁灶君:“如果你身边出现了这样的动物,说明灶君的血脉在你身上觉醒了。它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它——也许是无意识的,但选择已经生效。”
梁灶君想起第一次见到米粒的情景。那是三个月前,她在宠物店门口,看见一只银灰色的仓鼠隔着玻璃看着她,黑豆般的眼睛里,有种奇特的……熟悉感。她几乎立刻决定买下它,取名米粒。
当时她以为只是一时冲动。
现在看来,也许是命运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