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爸爸亲手磨出来的,连漆都是爸爸一点点上的。
“玩呗!反正这房子里的东西都是咱们的!”赵芳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别说个破飞机,以后这房子也是你的婚房!”
“哐当!”
苏宝拿着飞机重重砸在茶几上,合金机翼在大理石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苏年年瞳孔猛缩。
她想冲进去抢回来,但她看着那个锁死的把手,停住了。
力量悬殊。
爸爸说过:敌强我弱,潜伏忍耐,寻找弱点,一击必杀。
现在的她是“弱”,二叔一家是“强”。
冲进去只会挨打,甚至连那个飞机模型都会被立刻踩烂。
她必须忍。
苏年年重新坐回阴影里,像一只收敛爪牙的小兽。
雨越下越大,寒气顺着地板钻进骨头缝里。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还有一块备用电池。
这是爸爸遗物里唯一的电子产品,二叔他们嫌破,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被苏年年偷偷捡了回来。
这部手机很重,背面贴着一张磨损严重的贴纸,上面写着一串奇怪的数字代码。
只有苏年年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手机。
爸爸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如果年年遇到了生命危险,就打开手机,按下那个置顶的号码。
但电池只有一块,而且是很久以前的存电。
苏年年不敢开机。
她把手机塞进贴身的口袋,用体温捂着。
夜深了。
屋里的灯光熄灭了一半,只留着客厅昏暗的落地灯。
苏强和赵芳并没有回房睡觉,凑在沙发上嘀咕着什么。
苏年年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缝隙处。
雨声很大,但她受过“听力训练”。
爸爸以前经常和她玩“听声辨位”的游戏。
“……那笔抚恤金到了,足足一百八十万!”苏强的声音透着贪婪的颤抖,“大哥这条命还真值钱。”
“一百八十万算个屁!”赵芳刻薄的声音响起。
“这房子才值钱!市中心学区房,怎么也能卖个三西百万!咱们把这房子一卖,回老家盖个大别墅,剩下的钱给宝儿存着娶媳妇。”
“那……年年咋办?”苏强迟疑了一下,“毕竟是大哥的独苗,又是烈士遗孤……”
“什么遗孤!就是个拖油瓶!”赵芳声音拔高了几度,又迅速压低,“你傻啊?带着她,这钱能算是咱们的吗?那是监护人代管!等她十八岁还得吐出来!”
“那你说咋整?”
“我联系了老家那边的大表姑。”赵芳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隔壁村有个傻子,家里开矿的,正想找个童养媳冲喜。虽然年年才五岁,但那傻子也就是要个名分,养大了就能生娃。那边说了,只要人送过去,给二十万彩礼!”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苏年年惨白的小脸。
一百八十万抚恤金,三百万房产,还要把她卖给傻子当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