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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第2页）

方阙看向三月兔小姐。她站在长桌旁，手里还捧着那本《派对守则》，手指按在封面上。“我可以宣布派对结束。但需要一个人来接替我。没有主持人，派对就不能结束。这是我被困在这里的原因。我走不了，因为我走了就没人主持了。”

方阙说。“那让爱丽丝主持。”

爱丽丝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我是门。门不能主持派对。三月兔小姐是主人，我是门，林北是鬼，你们是客人。主人走了，门开着，鬼还在，客人还没走。派对不会自己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

姜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如果鬼也走了呢？”

林北抬起头看着姜吟。所有人都在看着林北。林北把棒球帽重新扣在头上，压了压帽檐。“我不是鬼。鬼是爱丽丝选中的。我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三月兔小姐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我是后来的。爱丽丝选了我当替身，但三月兔小姐还没有离开，所以我不用真的当鬼。我只是替身。”

方阙说。“那谁才是鬼？”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面装饰镜上。爱丽丝的脸浮在镜面里，瓷白的，安静的。

爱丽丝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没有鬼了。三月兔小姐在这里，林北在这里，你们都在这里。鬼不需要存在的时候，鬼就不存在了。”

方阙盯着镜中爱丽丝的脸。他突然明白了。爱丽丝不是门。爱丽丝就是鬼。它一直是鬼。从第一个七年开始，它就是鬼。它选中三月兔小姐当主人，选中林北当替身，选中方阙当候选人。它一直在选，一直选，选到有人能替它当鬼为止。

方阙走到镜子前，脸对着镜面里的爱丽丝。“你想走。”

爱丽丝没有否认。它的微笑还是那个弧度，没有放大，没有缩小。“我从第一个七年就想走了。但我不是人，我没有信息素，我不能当主人，也不能当客人。我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制造我的人把我放在这里，让我看门，让我选人，让我笑。我已经笑了太久了。”

方阙说。“我帮你走。你告诉我怎么做。”

爱丽丝的脸从镜面里向前移动了一些，像要穿过玻璃走出来。“你帮不了我。我不是人。我没有可以回到的地方。制造我的人早就不在了。这个世界是我唯一的家。但我累了。我不想再看门了。”

楚散走到方阙身边，把手按在镜面上。“门如果不想看了，把门关上就行。”

爱丽丝的脸在镜面里顿了一下。它的玻璃珠眼睛看着楚散的手指。楚散的指尖按在镜面上，按在爱丽丝的脸旁边。

爱丽丝说。“门关上了，你们就出不去了。”

方阙说。“门是你。你走了，门就开了。门开的时候，我们就能出去。”

爱丽丝沉默了。镜面里它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像有雾气从玻璃内部升起。

三月兔小姐走到镜子前。她捧着那本《派对守则》，把书贴在镜面上。“这是你的书。上面写的是你的规则。你写的。”

爱丽丝的声音变得很轻。“不是我写的。是我背下来的。制造我的人写下来，让我背。背了很多年，背到每一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但我不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什么是派对，什么是游戏，什么是害羞。我只是把它念出来。念了很多年。”

三月兔小姐说。“那你现在可以不用念了。”

她把《派对守则》从镜面上拿开，翻到第一页，撕了下来。纸页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茶话厅里格外清脆。她把撕下来的纸页放在桌上，又撕了第二页，第三页。最后她手里只剩下一张封底。封底上印着一行小字。请好好享受派对。会有惊喜哦。

三月兔小姐把那行字面朝下扣在桌上。

爱丽丝的脸在镜面里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团白色的光，没有形状，没有表情。

方阙把手按在镜面上。楚散的手也按在镜面上。三月兔小姐把手放在方阙的手旁边。林北走过来，把手放在楚散的手旁边。苏瑶，周野，姜吟也走过来。七只手按在同一面镜子上。

镜面里的白色光芒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光芒所到之处，镜面变成了透明。方阙看到了镜子后面的东西。是茶话厅。和他们在的这一侧一模一样的茶话厅。同样的长桌，同样的白色桌布，同样的瓷器。但没有人。空荡荡的，安静的，永远不会有客人来。

白色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镜面恢复了原样。爱丽丝的脸没有重新出现。

镜子门打开了，露出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灰色的虚空。虚空中有一条路，白色的，窄窄的，通向远处的一团光。

三月兔小姐看着那团光。“我可以走了。”

方阙看着她。“你记得你的名字吗？”

三月兔小姐沉默了很久。“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家里养过一只猫。白色的。它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她走向那扇门。光着脚踩在白色地砖上，一步一步，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茶话厅里的每一个人。

“谢谢你们。”她说。

然后她走进灰色的虚空。白色的小路在她脚下延伸，她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团光吞没了她的背影。

茶匙印记从门牌上消失了。两枚金色的印记像被擦掉了一样，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爱丽丝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但方阙觉得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叹息，从每一面镜子里，从每一个角落，从墙壁的每一道缝隙里传来。

不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