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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兔小姐 下（第2页）

“我确定。”

林北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旧的疲倦。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方阙握紧了钥匙，转身走向镜子门。楚散跟在他身后。苏瑶和周野从茶话厅的另一侧走过来，姜吟从长桌旁站起来。方阙没有看他们。他走进镜子门，走进那条惨白的走廊，朝三月兔小姐的房间走去。

他不会再等七年。一天都不会。

方阙走进了镜子门。楚散跟在他身后。走廊两侧的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步调一致。方阙没有回头看楚散，他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听得见他的呼吸声。共生契约让他们的信息素缠在一起，雪松，硝烟，忍冬，三种味道在惨白的灯光下交融，不分彼此。

方阙的脚步很快，快到大腿肌肉发酸。钥匙攥在他手心里，铜锈蹭进掌纹，留下一道道淡绿色的痕迹。他没有松手，怕钥匙掉了，怕找不到了，怕回到那扇门前却没有东西可以插进锁孔。

楚散在身后说。“慢一点。你摔了会更慢。”

方阙放慢了速度，他的腿确实开始发软。信息素消耗过度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身体在抗议，在告诉他需要休息，需要坐下来，需要闭上眼睛。他没有听。

那扇木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推开了门。房间里还是那盏惨白的光，从墙壁上渗出来，照在铁架床上。三月兔小姐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过，浅蓝色的连衣裙，整齐的头发，闭着的眼睛。她不知道方阙离开了又回来了。她只知道有人在某一刻坐在她面前，握了握她的手，说会回来。然后那个人消失了。现在那个人又出现了。

方阙走到床脚，蹲下来。铁链还是那条铁链，锁扣还是那个锁扣。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太小了，锁孔也太小了，但钥匙和锁孔是匹配的，严丝合缝。方阙转动钥匙，锁扣内部发出一声轻响，咔嗒。

铁链从三月兔小姐的脚踝上滑落。她的小腿露出来，皮肤惨白，比她的脸还要白。脚踝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像一条红色的线，绕着她的骨头。

三月兔小姐的睫毛动了。她的眼皮在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睁开。方阙站起来，退后了一步。他不知道她睁开眼睛之后会发生什么。规则五说不能直视三月兔小姐的眼睛，她会害羞。害羞是爱丽丝的说法，爱丽丝说真话，但不说完。害羞的结果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三月兔小姐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瞳孔呈深棕色，很大，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空间。她看着方阙，方阙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方阙没有移开目光，三月兔小姐也没有。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方阙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五……

三月兔小姐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有用过。“谢谢。”

方阙的眼眶突然热了。那声音里不是喜悦，不是解脱，是惊讶。她惊讶还有人会来救她。她已经不相信会有人来了，但她还是等在这里，闭着眼睛，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楚散走到方阙身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三月兔小姐看着他。她又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楚散的手指。楚散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三月兔小姐站在地面上，光着脚，脚踝上还有那条红色的勒痕。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阙。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方阙点头。“是。”

爱丽丝站在门口。它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它站在那里，瓷脸朝着房间里的三个人，玻璃珠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方阙看着它。“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爱丽丝歪了歪头。“我走不了。我是这扇门。门不能离开门框。”

方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爱丽丝的脸，那张瓷白的、永远微笑着的脸。它嘴角的弧度固定，不会因为悲伤而放下，不会因为喜悦而扬起。它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是这个表情。

方阙说。“谢谢你。”

爱丽丝的头歪了另一个方向。“谢我什么？”

“谢你等了这么久。谢你没有放弃。谢你在每一个七年里都找了人来。”

爱丽丝沉默了几秒。“我没有找你。是林北找的你。我只是打开了门。”

方阙看着爱丽丝。他不太相信这句话，但没有追问。他转过身，扶着三月兔小姐的胳膊，带她走出房间。三月兔小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发抖。楚散走在她另一侧，一只手虚虚地护着她，没有碰到，但随时可以扶住。

走廊两侧的镜子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身影，三月兔小姐在中间，方阙在左边，楚散在右边。镜中的三月兔小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镜中的方阙和楚散同时看向前方，步调一致，像两个人早就这样走了很多年。

镜子门在前方亮着，光从门里渗出来，暖黄色的，温暖的。方阙加快了脚步。门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不知道门外有什么，不知道林北还在不在，不知道苏瑶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陈述有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他只知道他手里牵着一个人。这个人等了太久，终于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