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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第2页）

“我两边都走过。左边有十三条岔路，每一条都是死路，但每一条死路上都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东西会跟你说话。不要回答。右边只有一条路，直走到底，不要拐弯。路中间有一个坑，坑不深，但坑底有一只手。它会抓你的脚踝。不要停，不要低头看。”陈述说。

方阙看着楚散。楚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楚散说。“活着回来。”

方阙说。“你也一样。”

楚散转身走向左边的走廊。苏瑶跟在他身后，周野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楚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方阙收回目光，转向右边的走廊。陈述站在岔路口，看着方阙。

“我带你们走到那扇门前。”陈述说。“然后我要去其他地方。”

方阙问。“去什么地方？”

陈述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了攥，松开，又攥紧。“去左边。我要去确认一件事。”

姜吟问。“什么事？”

陈述抬起头，看着走廊深处。“林北不是鬼。林北是被鬼选中的人。真正的鬼是爱丽丝。林北只是它的替身。鬼每隔七年换一个替身，上一个替身是三月兔小姐，这一轮的替身是林北。下一轮替身是谁，还没有定。但如果林北在左走廊的最深处，那扇镜子的背面，我应该能看到他的名字被刻在镜框上。”

方阙的脑子在快速运转。“你的意思是，林北不是自愿当鬼的。他被爱丽丝选中了，就像三月兔小姐当年被选中一样。”

陈述点头。“对。所以我要去确认一件事。确认林北的名字是不是已经刻在镜框上了。如果刻上了，他就不可能回来了。”

方阙看着陈述的眼睛。“你想救他。”

陈述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左边的走廊。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北是我的爱人。”

陈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找到他了。但他已经不认得我了。”

陈述走进了左边的走廊。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最后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方阙站在岔路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糖纸。苏瑶折的纸鹤还在他口袋里，翅膀歪了。楚散的手腕余温还在他指尖，已经凉了。

姜吟站在方阙身边，“走吧。门不会自己开。”

方阙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右边的走廊。

走廊比左边宽，但方阙觉得更压抑。两侧的镜面墙壁太亮了，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灯光，灯光在镜面之间来回弹跳，把走廊照得通亮。没有阴影，没有角落，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方阙的每一步都踩在灯光里，每一步都被镜子里无数个自己注视着。那些镜中的方阙动作完全同步，但他总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对。

姜吟走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陈述说路中间有一个坑。坑底有一只手。”

方阙放慢了脚步，他往前走了几步，地面没有任何变化。

忽然，他听到了一种很细的、很尖锐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声音从地面下方传出，从瓷砖的缝隙里渗出来。

方阙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的瓷砖裂开了。裂缝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圆形的轮廓。圆形的瓷砖缓缓下沉，露出一口井一样的黑洞。洞不深，方阙能看到洞底。

洞里有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皮肤薄到透明，可以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手指很长，指甲脱落了三根，剩下两根也是灰黑色的，像枯枝。手腕以上被埋在地面里，看不到了。那只手没有动，静静地躺在洞底，五指微微蜷曲，像在握着什么东西。

方阙想起陈述的话。“不要停，不要低头看。”但他已经停了，也已经低头看了。他移开目光，想绕过那个洞。洞不大，绕过去只需要一步。但他迈出脚的时候，洞底的手动了。那只手的五指伸展开了，不是朝他伸来，是朝洞壁伸去。指腹按在洞壁上，指甲抓着瓷砖的缝隙，发出那种尖锐的摩擦声。

方阙没有停。他跨过了那个洞。脚落在洞的另一侧时，他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冰凉的，干燥的，像枯枝划过皮肤。他没有低头看，继续往前走了。

姜吟跟在他身后。“你的脚踝在流血。”

方阙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外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珠渗出来，沿着脚背往下流。不疼，但伤口是存在的。那条划痕的宽度和那只手的手指宽度一致。

方阙没有停下来包扎。他继续走。走廊越来越亮，灯光的颜色从暖黄变成了惨白，从惨白变成了蓝白。方阙的瞳孔收缩了，光线太强了，强到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往前走，一只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在身侧摸索。

姜吟抓住了他的手腕。“到了。”

方阙放下手，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