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的对面,黑暗中有一大片区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那片深色的区域在缓慢地向他们移动,经过每张椅子时,椅子会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像在让路。
三月兔小姐没有来。来的是那些影子。
方阙握紧了楚散的手腕,把信息素的输出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阈值。忍冬的味道从淡转浓。
影子在忍冬味的边缘停住了。
方阙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叹息,从那些影子的方向传来。“客人……客人来了……茶……茶要凉了……”
林北在黑暗的某个角落发出了一个被压得很低的声音,听不清是哭还是咽。
方阙又释放了一轮信息素。忍冬的味道穿透了整座茶话厅。
人形影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它头部那片光滑的黑色平面转向方阙的方向,方阙感觉那层黑色在注视着自己。然后它继续往前走。四足的影子紧跟其后,骨刺尖端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方阙的信息素光网在压缩,那些东西散发出的黑暗像实体一样,一块一块地砸在他的信息场上。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快速消耗,就像一个漏水的桶。
楚散也加大了信息素的输出。雪松和硝烟的味道凝聚成一股,朝最近的人形影子轰去。影子表面泛起波纹,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荡开又消失,影子继续前进。
物理攻击无效。信息素攻击无效。什么攻击都无效。
方阙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快要透支了。SSS级Omega的储备比普通Omega高出不知多少,但再高的储备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人形影子距离他不到三米了。方阙看清了它表面的细节。那些不是粗布,是皮肤。惨白的、干燥的、布满裂纹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条一条,像蚯蚓在土壤里钻行。方阙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些是什么。
四足的影子绕到了侧面。它的骨刺尖端滴落的黑色液体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滩小水洼,液体冒着气泡,散发出一种甜腻的、腐败的红茶味。
方阙的信息素光网又压缩了一层。现在只能笼罩不到一米的范围,他和楚散被挤在一起,背靠着背。他能感觉到楚散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
林北在某个角落发出了压抑的哭声。苏瑶在喊什么,声音被黑暗扭曲了,变成一连串含混的音节。周野的信息素波动剧烈,像在和什么东西对抗。姜吟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方阙看到一个影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是第三个影子,那个一直躲在其他影子后面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稠的烟雾,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渗出来,缓缓向下垂落。它最前端有一团更深的黑色,像一张没有嘴唇的、无限张开的嘴。
那张嘴对准了林北。
林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动不了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体僵直,手保持着捂住嘴的姿势,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团黑色越来越大的倒影。
方阙想要释放信息素去救林北,但人形影子突然加速了。三米的距离被它一步跨过,一只惨白的、没有手指的手掌从它身体表面伸出来,朝方阙的喉咙抓去。那只手只有掌心,没有手指,五个凸起的位置上只有五个黑洞洞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留下来……客人……留下来……”
方阙来不及思考,把剩余的信息素全部集中在掌心,朝那只手掌拍了上去。信息素和惨白的皮肤接触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啸。方阙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那只手缩了回去,影子的表面浮现出一条条裂缝,像被烧裂的瓷器。
但影子没有后退。它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更浓的黑暗,那些裂缝像伤口一样在自动愈合。
方阙知道他没有力气再打第二次了。他的信息素已经见了底,连维持信息素护盾都做不到了。
茶话厅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他听到了林北的尖叫声。那不是人类应该发出的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然后光来了。
不是茶话厅的灯,是从墙壁上那些镜子中射出来的光。每一面镜子都在发光,镜中的倒影不再模仿本体了。它们在做自己的事——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敲打镜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像在求救,又像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