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帐中,气氛骤然鬆弛了下来。
仁多保忠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哈哈大笑:“都说刘錡如何了得,也不过如此!”
李良辅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萧斡里剌端起酒杯,与萧查剌阿不碰了一下,两人同时饮尽,相视而笑。
只有耶律大石,依旧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著刀鞘,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帐外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夜,越来越深。
联军营寨中的灯火渐渐稀疏了。
巡逻的士卒提著灯笼,在寨墙上来回走动,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几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大多数將士已经睡下了。
两天一夜的廝杀,他们也累了。
鼾声从帐篷里传出来,此起彼伏,和著远处隱约的马嘶声,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寨门口,两个值夜的士卒靠著旗杆,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其中一个忽然惊醒,揉了揉眼睛,望向寨外那片无边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呜呜地吹。
“看什么呢?”另一个士卒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那士卒打了个哈欠,“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梁狗都快被打残了,还能有什么不对劲?”
那士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又靠回旗杆,闭上了眼睛。
他们没有看见。
在寨外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在距离营寨不过五里的地方,一万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
没有火把。
没有灯笼。
没有一丝光亮。
一万骑兵,一万匹战马,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岳飞勒马立於阵前,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座营寨。
寨墙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丈许方圆,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但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
他看见了寨门的方位,看见了寨墙上的缺口,看见了巡逻士卒的路线,看见了那面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的红黑旗。
“岳帅。”秦明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都准备好了。张宪率三千骑攻左翼,方天定率三千骑攻右翼,末將率三千骑攻正面。刘唐率一千骑做预备队。方杰、邓元觉等江南诸將,各率所部骑兵,从两翼包抄。”
他顿了顿。
“只等岳帅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