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那些地怎么办。
没有人种,就是荒地。
荒地不能生粮,还要交税。
交不上税,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將地收回来。
这是史进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陛下深谋远虑,”柴进的声音有些发涩,“臣佩服。”
史进摆了摆手:“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夸我。”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是新制的,比之前那张更大,更详尽。
江南的十州一府七十余县,每一处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关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舆图上,有几处地方用硃砂画了圈——金陵、润州、舒州、杭州、苏州,都是重镇。
江寧已经更名为金陵。
他的手指点在“金陵”那两个字上,然后缓缓向外画了一个圈。
“柴大官人,”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舆图前飘来,“我打算在江南建立农场。”
柴进微微一怔。
“农场?”他站起身,走到史进身侧,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陛下,臣愚钝,不知这『农场是何意?”
史进转过身,看著他。
“农场,就是把那些地集中起来,由朝廷派人统一管理、统一耕种。那些老兵,那些学子,就是农场的劳力。”
柴进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是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些地是方腊旧臣的。咱们这么直接拿去种——他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答应又怎样?”
他走回御座,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绵软,却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柴进脸上。
“柴大官人,你想想看。”他的声音平静的道:“三万人马,二十所学堂,四五千的学子,进驻十州一府七十余县,准確的说是八州,不算方腊的封地。这些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种地的。他们穿著军装,扛著锄头,在那些豪绅的地里干活。你说,那些豪绅敢说一个『不字吗?”
柴进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豪绅不敢。
三万人马。
就算那些老兵年纪大了,就算他们已经卸了甲冑、放下了刀枪,可他们依旧是兵。
是跟著大梁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兵。
豪绅们面对百姓时可以趾高气扬,可以巧取豪夺,可以草菅人命。
可面对三万个杀过金人、杀过西贼的老兵——
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况且,”史进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我也没有白种他们的地。收成,给他们留一成到两成。膀不动,身不摇,白拿一两成的收成,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