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门內传来史进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方天定推门而入。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四只青铜兽炉立在殿角,炉口中吐出裊裊青烟,將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史进坐在御座上,面前摊著一幅舆图,手里握著一支硃笔,正在图上標註著什么。
他今日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见方天定进来,他放下硃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方枢密,有事?”
方天定走到殿中央,站定,抱拳躬身。
“陛下,臣有一事,想请陛下明示。”
史进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下说。”
方天定谢了座,在绣墩上坐下。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半个墩子,双手放在膝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神情——不是紧张,不是惶恐,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仿佛在努力理清什么头绪的凝重。
史进看著他,没有说话。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隱隱约约地传进来,和著远处宫墙上换岗的脚步声,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方天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臣今日收到家父从睦州送来的信。请陛下过目。”
史进接过信,展开。
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在看完信的那一刻,微微闪了一下——只是一瞬间,隨即又恢復了那惯常的平静。
他將信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案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方枢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呢?”
方天定微微一怔。
“这……一切要以朝廷大局为重。”
史进点了点头。
“江南分田的事,是蒋敬在办。他每隔三日便有奏报送来。那些致仕的致仕的官员雇不到佃户的事,他一个半月前就报上来了。”
方天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