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漆交椅很硬,坐上去有些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史进,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史进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起酒壶,给卢俊义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在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然后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卢俊义看著他饮尽,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却有一股热意从腹中升起,直衝头顶。
他放下盏,终於开口:
“陛下今日请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卢俊义的心猛地一沉。
“卢帅,”史进的声音平静的看不到任何微澜:“你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暖阁里,骤然一静。
烛火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卢俊义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正望著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史进在等他开口。
等他自己说出那些事。
那些陈州的事。
那些杜兴的事。
那些李应的事。
那些——
更深的事。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酒盏。
那酒盏是上好的白瓷,触手温润,此刻却像一块冰,冷得他手指发僵。
良久。
他开口了。
“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臣確实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和陛下面谈。”
史进点了点头。
“卢帅请讲。”
卢俊义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有恳切,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著。
“从古至今,都是谁打江山,谁就坐江山。”他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案上,“分田分地,是为了让农人助我梁山一臂之力,推翻赵宋,驱逐金人。现在虽然南方还有方腊,那不过是冢中枯骨,灭之不费吹灰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高:
“当下江山稳固,弹指之间。陛下该当放开土地买卖,让梁山的老兄弟们与陛下同坐江山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