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张用的身份。
鲁智深已经將张用呈上的、卢俊义当年给张叔夜的信物——一块白玉佩——送进了宫。
在史进的记忆中,宋江招安之前,他確实见过这块玉佩……
他相信,只要自己將这块玉佩往卢俊义面前一放,卢俊义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
可是,然后呢?
然后让卢俊义跪在紫微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是赵宋的臥底?
承认当年是张叔夜救了他,让他潜伏在梁山,伺机再谋招安?
承认张立来找过他,然后被他毒死,埋在后花园?
然后呢?
然后大梁的顏面,往哪里放?
梁山兄弟的忠义,往哪里放?
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他们是为谁战死的?是为一个被臥底渗透的朝廷战死的吗?
史进的手,攥紧了窗欞。
那窗欞是上好的楠木,在他手里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来人。”
吕方推门而入:“臣在。”
“备轿。去资善堂。”
资善堂的门,在夜色中虚掩著。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椏光禿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双双乾枯的手。
史进推门而入时,许贯中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烛火將他清癯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史进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陛下?”他放下书卷,站起身。
史进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许贯中,看著这张清癯的脸,看著这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良久。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先生。”
许贯中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伸手一让:
“陛下请坐。”
两人落座。
许贯中上茶。
史进遣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案上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终於,他开口了。
他没有隱瞒。
从张立来找卢俊义、然后失踪,到时迁在卢府后花园发现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