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里的酒,还剩大半碗。
刘錡看著他,看著这张被风霜侵蚀得粗糙如岩石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良久。
他忽然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那动作很猛,猛到酒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素白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放下碗,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开口了。
“刘帅,烦你转告她——就说她哥哥很好。让她在洛阳好好过日子,用心的侍候公主,別惦记我。”
刘錡的眉头微微一动。
“庞將军,你当真……不见她一面?”
庞万春摇了摇头。
那摇得很慢,很沉。
“不见了。”他说。
郑彪忍不住开口:“万春,还是见一面吧——”
“我知道。”庞万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酒碗上,没有看任何人。
“如今她跟著公主进了洛阳的皇宫,所以才不见为好。”
刘錡沉默片刻,缓缓问:
“庞將军,为何?”
庞万春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
午后的阳光从窗欞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被岁月和风霜刻下的沟壑。
“刘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天下……还能分裂多久?”
刘錡没有说话。
庞万春继续道:
“在下不是傻子。在下看得见。这一仗,你们贏了。金人完了。燕云十六州,你们收回来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呢?”
刘錡的瞳孔微微收缩。
庞万春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刘錡,望向他身后的林冲、王宣、王进,望向堂中那几张黑漆长案,望向案上那些粗瓷酒碗。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每个人心里。
郑彪的脸色变了。
厉天润的手,缓缓握紧了酒碗。
王寅低下头去,看不清神情。
华夏大地上,歷来是天无二日,尤其是现在大梁已经击败了金人,又大破了西夏,梁明之战,已经不是不可避免,而且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