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不住了。
那些骑在马背上的辽东精锐,弯刀挥舞间带著死亡的呼啸,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向要害,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一个明军都头持枪刺向迎面而来的金军谋克,那谋克竟不闪不避,任凭长枪刺入肩窝,同时手中的弯刀已狠狠砍进都头的脖颈——以命换命的打法,凶悍到了极点。
都头的尸体还没落地,又有三个明军士卒被那谋克的亲兵砍翻。
从江南来的將士,一个个倒下,越来越少。
“方將军——!”石宝的吼声从侧翼传来,“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戟刺穿又一个金军的胸膛,顺势一搅,將那具尸体挑飞,砸向迎面而来的耶律马五。
耶律马五侧身避开,狼牙棒横扫,直取方杰腰肋!
“鐺——!”
方天画戟与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再次扑向对方!周围的士卒不由自主地让开一片空地——那是死亡的禁区,谁靠近谁死。
就在此时——
方杰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那片正在移动的洪流。
那是韩世忠。
韩世忠没有来增援他们。
韩世忠率领著那一万残骑,正在向著另一个方向衝去——向著那面黑狼大纛,向著完顏兀朮。
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韩世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增援他们。
韩世忠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完顏兀朮。
“韩世忠——!”方杰恨恨的骂了一句,但是声音不高:“你个狗日的——!”
北面,土丘之下。
韩世忠一马当先,长枪前指。
身后,是九千多残骑。
索超的金蘸斧已经卷了刃,斧刃上满是豁口,但他还在挥,还在劈,还在杀。
孙立的两柄铁鞭好似浸泡在鲜血之中一般。
杜壆的丈八蛇矛已经断了半截,他就握著那半截断矛,当短枪使,继续刺,继续杀。
花荣的箭囊已空,长枪已断,他就抽出佩刀,衝进敌阵,一刀一刀地砍。
阿勒禿和蒙克图的蒙化骑兵,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但他们还在冲。
战马喘著粗气,口鼻间喷出白沫。士卒们的刀卷了刃,枪钝了尖,全靠一口气撑著。那口气,快要撑不住了。
但韩世忠还在冲。他只是盯著那面越来越近的狼头大纛,盯著大纛下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
完顏兀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