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
“韩帅请看。”刘錡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雁门关,乃太原北面门户。完顏粘罕若要从太原撤往大同,必走雁门关。”
他的手指在雁门关上轻轻点了点:
“韩帅包围燕京之后,在下率东路军不去大同,直插雁门关以北,在关外扎下营寨——不是攻城,只是扎寨,封锁北去的道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此一来,完顏粘罕的退路就断了。雁门关两侧皆是崇山峻岭,大军人马輜重根本过不去。他若想逃,只有强攻在下的营寨,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我军只需据寨固守,岳帅尾隨而来,南北夹击——完顏粘罕,插翅难飞!”
后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韩世忠的目光在那幅舆图上缓缓移动,从燕京到雁门关,从雁门关到大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吴用手中的羽扇停了,目光也落在那条线上。
终於,韩世忠开口了。
“叔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你这个方略,比陛下原来那个,稳妥许多。”
刘錡苦笑道:“稳妥是稳妥了,可这毕竟是改动陛下的方略。在下思来想去,实在不敢贸然上奏。万一陛下动怒……”
“动怒?”韩世忠打断他,目光直视刘錡,“叔信,咱们能有今日,都是陛下提携的。正因如此,咱们更要对得住陛下,对得住麾下的十多万人马,对得住汉家的百姓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现在动怒,总强过日后吃败仗!总强过让十几万兄弟白白送命!总强过让金狗逃回辽东,咱们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刘錡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韩帅指点。在下这就回河间写奏摺,向陛下稟明此策。”
“等等。”韩世忠叫住他。
刘錡回头。
韩世忠走到案前,將一支笔递给刘錡:“就在我这里写吧。写了我在你的奏摺上署名,表示我也赞同你的方略。”
刘錡愣住了。
“韩帅,这……这会不会使陛下生疑?你我都……”
“我不签字才容易使陛下生疑。”韩世忠打断他,目光坦然如清水,“男子汉大丈夫,光明磊落。我韩世忠做事,从来都是这样。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藏著掖著,那不是我。”
刘錡望著他,望著这张稜角分明的脸,望著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走上前,一把握住韩世忠的手。
那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却暖得像一团火。
“良臣兄,”刘錡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谢你。”
韩世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抽回手,一巴掌拍在刘錡肩上:
“別別別,都是男人,握什么手啊!赶紧写摺子!写完了咱们一起用印,连夜发往洛阳!”
吴用道:“刘帅,韩帅署名了,在下也署个名。”
刘錡对吴用拱手道:“多谢中令相公。”
吴用道:“都是为了国事,何用一个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