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哥的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落在那几个標註著“长安”“潼关”“洛阳”的黑点上,落在那条从潼关通向长安的官道上。
良久。
他抬起头。
“梁山贼寇的主力想必已经距离长安不远了。”察哥问道:“你们二位是什么意思?是在长安城下和梁山贼寇决一死战,夺取长安吗?”
李良辅和仁多保忠都明白,虽然大夏的精锐铁鷂子和擒生军还没有动,没有伤亡,但是步跋子的伤亡不小,而且全军的士气因为没有拿下长安而日渐低落,真在长安城下和梁军的主力决战,胜算不大,可以说是没有胜算……
仁多保忠和李良辅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察哥道:“有何对策只管说来,今日军中议事,言者无罪。”
仁多保忠何李良辅一听这话,便猜到了察哥的心思。
察哥也有了退兵之心,但是这一次无功而返的败绩,须得有人来扛,或者是陪著他一起扛。
仁多保忠上前一步,抱拳道:“晋王,末將以为,我军可趁梁军主力未到之前,全力猛攻长安。只要拿下长安,据城而守,史进那十几万人马,未必攻得下来!”
察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仁多保忠的脊背微微一凉。
“全力猛攻?”察哥的声音依旧很平,“拿什么攻?攻了三天,死了多少人?长安拿下来了吗?”
仁多保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察哥的目光转向李良辅。
“李將军,你觉得呢?”
李良辅沉默片刻,缓缓道:“晋王,末將以为……仁多將军之言,不无道理。但……”
他顿了顿。
“但长安城防之坚,超出我军预判,一旦大股梁山贼寇来了,胜败难以预料……”
察哥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仁多保忠。
“仁多將军还觉得能攻下长安吗?”
仁多保忠抱拳道:“晋王,末將只会打仗,不会算计。您怎么说,末將怎么打。”
察哥笑了,心中暗骂:老狐狸!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安”那两个字上。
“既然二位將军这样说,”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那我军就暂时撤退,去和围攻涇州的人马匯合,这叫诱贼深入,当年武烈皇帝就是用这种战法在河曲之战中击败了十万契丹人,今天我们也將这种战法用在史进的身上!如何?”
仁多保忠和李良辅道:“谨遵晋王殿下將令!”
外面,夜色已深。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城头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像一串串燃烧的泪珠。
更远处,东门外那座梁军营寨里,灯火通明,隱约可见有人在巡逻、在换防、在加固寨柵。
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刚刚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察哥望著那片灯火,沉默良久。
然后他放下帘幕,转过身。
“传令。”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刀裁,“今夜三更,各营开始收拾輜重。五更造饭,卯时拔营。擒生军断后,铁鷂子押运粮草。”
他顿了顿。
“告诉將士们——我们不是败退,是诱贼深入,此战无论胜败,本王亲自向圣上请功,每人赏三个月军餉。”
二將同时抱拳:“遵命!”
帐外,夜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