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著这个浑身浴血、几近脱形的故人,那些记忆又涌上心头,清晰得像昨天。
“柴大官人,”林冲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你受苦了。”
柴进摇了摇头。
他想说这不叫苦,想说长安还在就不算苦,想说兄弟们死得其所——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大口大口喘著气。
岳飞策马上前,在距两人数步之遥勒住战马。
他没有下马。
他的目光落在柴进身上,又掠过那满目疮痍的城墙,最后投向远处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的“夏”字大旗。
“林督护。”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林冲和柴进同时转过头来。
“柴通判身受重伤,你接替他防守长安,赶紧加固城防。”岳飞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西贼马上就会反攻了。”
林冲微微一怔。
“会吗?”他问。
“会。”岳飞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没有伤到西贼的主力。而西贼在东门吃了亏,折了李良辅几千人马,但他真正的精锐——铁鷂子、擒生军——还毫髮未损。”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面“夏”字大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意味的弧度。
“他在东门吃了亏,怎么会不报復?”
林冲沉默了。
片刻,他问:“如何应对?”
岳飞的目光终於从那面大旗上收回,落在林冲脸上。
“请林督护率领所有步兵进城。陛下的龙纛——”他顿了顿,“也进城。”
林冲的眉头微微一皱。
“岳帅的意思是……”
“我在城外。”岳飞的声音依旧很平,“率领骑兵在外游击,我往东门撤时,林督护就率军出击,我在其他方向,林督护只管守城。”
林冲看著他,看著这张年轻的、沉静如水的脸,看著那双在战场上杀得血肉横飞、此刻却平静得像古井的眼睛。
他没有再问。
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就依岳帅。”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
西夏军阵上再次號角大起,数万西夏军再次如章鱼的触角一般,將长安城紧紧的锁住。
城头上,林冲提矛而立,身边是那面刚刚从东门外请进的明黄龙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