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从浦口赶来的援军。他们守了六十五天,六十五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六十五天每天只能吃一顿稀粥。”
韩昌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史进看著这两个流泪的年轻人,没有笑,也没有劝。
他只是继续说,声音依旧很温和:
“这些人,为什么拼命?”
卫元直哽咽著:“因为……因为他们是大梁的將士……”
“不。”史进摇了摇头,“因为他们也是百姓的儿子,百姓的丈夫,百姓的父亲。他们拼命,是为了保住身后的城,城里的百姓——那些百姓,就是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兄弟姐妹。”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们去了兗州,”他说,“要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不是为了让我高兴,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財——是因为那些百姓,他们也是人。”
他顿了顿。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也想活下去。他们也想让儿女吃饱穿暖,也想让老人安享晚年,也想在秋收之后,能喝一碗稠的粥。”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可是周明甫们,不让他们活。”
堂內安静极了。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卫元直和韩昌满是泪痕的脸上,落在史进疲惫却平静的面容上,落在那把空著的黑漆交椅上。
许久。
史进轻声说:
“去吧。”
卫元直和韩昌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三个头。
每一个都叩得很响,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们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后堂。
走到门口时,卫元直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望著史进,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想说他一定不负陛下深恩,想说他会把兗州百姓当自己的爹娘,想说他会记住今天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史进站在原地,望著那两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望著空荡荡的门洞,望著门外那片秋日午后的阳光。
很久很久。
久到吕方在堂外轻声唤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