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浦口……还在。”
史进看著他。
看著这个在浦口城下苦守六十五天、以五万人马硬扛方天定十五万大军、至死不退一步的汉子。
他忽然用力拍了拍卢俊义的肩膀。
那力道很重,拍得卢俊义的身子微微一晃。
“我知道。”史进说。
他转向朱武。
朱武比卢俊义瘦削得多,那张清瘦的脸上,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显然这两个多月也没少熬。
但他站得笔直,一双眼睛依旧精光內敛,看不出太多情绪。
史进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相,”他说,“浦口的城防,是你一手筹划的吧?”
朱武微微躬身:“臣不过是尽本分。”
史进摇了摇头。
“六十五天,十五万人攻五万人,城没破。”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这不是本分,这是本事。”
朱武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揖。
史进转过身,走回主位,却没有坐。
他靠在书案边缘,目光在卢俊义、朱武、秦明、刘錡四人脸上缓缓掠过。
“都坐吧。”他说。
五人落座。
亲兵奉上新沏的茶,热气裊裊。
史进端起茶碗,没喝,捧在掌心暖著。
他的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
“卢帅,”他说,“良臣正在北伐,现在肯定不能返回徐州。以你之见,徐州交给谁来守卫,最为合適?”
卢俊义放下茶碗,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张宪!”
“哦?”这个答案在史进的预料之中,但是卢俊义的脱口而出却让史进又有些惊诧:“怎么?卢帅如何这般的看重这个张宪?”
卢俊义坐直了身子,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的脸上,神情认真得像在军帐中稟报敌情。
“年纪虽然不大,但作战勇猛,计谋迭出,是个帅才。”
“叔信,”史进转过头,看向刘錡。“看来你拼死保住的徐州,得交给別人了。”
刘錡放下茶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拱手道:
“臣一切听凭陛下差遣。”
那声音不高,却平稳如刀裁。
没有犹豫,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史进看著他。
看著这个从扬州到海州、从海州到徐州、四天狂奔五百里、激战一夜后把徐州完整交回来的儒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功成不必在我。
“叔信,”史进说,“你就不问问我,要把你差遣到哪里去?”
刘錡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若是想让臣知道,自然会告诉臣。陛下若是不想让臣知道,臣问了也是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