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放下茶碗,坐直身躯。
“回陛下,浦口战事正酣。方天定集结水陆兵马约十二万,战舰数百艘,自八月初首攻浦口,两月有余。”他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卢帅麾下有五万人马,依託浦口城垣,死守至今。水军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诸位將军,率主力战船在江面游弋,多次击退方腊水师试图切断浦口后路的企图。”
他顿了顿。
“我军虽处劣势,但士气未墮,城防坚固。据臣观之,方天定想要拿下浦口——”
他摇了摇头。
“不太容易。”
史进静静听完,放下茶碗。
“不太容易。”他重复著这四个字,目光没有离开刘錡的脸,“那要如何,才能让他不是『不太容易,而是『根本拿不下?”
秦明毫不犹豫地道:“陛下,臣愿率兵增援浦口!与张叔夜內外夹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史进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刘錡:“你的意思呢?”
“陛下。”刘錡字斟句酌地道:“臣……有一计。”
史进微微前倾。
“说。”
刘錡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摊开的舆图上,落在徐州、浦口、扬州、江寧之间的山川河流上。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浦口”二字,又缓缓划过长江,停在“徐州”。
“诱方天定来攻徐州。”他轻声道,“在徐州城下给他点厉害的尝尝。”
秦明道:“浦口他们都攻了两个多月了,怎么可能来攻徐州?”
刘錡没有理会秦明,他望著史进,目光沉静如水。
“徐州乃江寧命脉。方腊倾国北犯,其战略目標从来不是浦口那座弹丸小城,而是徐州。”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拿下浦口,不过是打通江北通道;拿下徐州,则淮北门户洞开,中原腹地动摇。方天定在浦口顿兵坚城之下,实是不得已——他何尝不想绕过浦口直扑徐州?只是粮道被浦口所扼,不敢孤军深入罢了。”
史进没有插话,静静听著。
“若我军……”刘錡顿了顿,目光掠过史进身后的吕方、郭盛,掠过侍立一侧的董芳、张国祥,又收回来,“若陛下与秦明將军率主力佯攻扬州,而徐州——”
他指向那座城池。
“徐州空虚。”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方天定闻扬州告急,会作何抉择?”刘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隱隱带著某种锋锐,“回救扬州,则半个月血战前功尽弃;而徐州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拿下徐州,浦口不攻自破,扬州可传檄而定,整个江淮,唾手可得。”
他抬起头。
“他必来。”
堂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秦明皱著眉头。
欧鹏、邓飞对视一眼,面色凝重,没有开口。
史进沉默良久。
“能歼多少?”他问。
刘錡的手指轻轻点在徐州城外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