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那一排排半透明的红薯粉条隨风摇曳,散发著淡淡的薯香。
“再看那边。”林秋指著远处一排温暖湿润、严密封闭的特殊工棚。
那在工棚的另一侧,女工们正用熟练的手法使用著木纺车。
將一件件羊毛衫製造,打包,分装……
……
李恪静静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幕充满生机的画卷。
他看到那些曾经衣不蔽体、在风雪中等死的流民妇人。
她们此刻脸上洋溢著满足和充满希望的笑容。
妇人们一边干著繁重的体力活,一边互相打趣、哼著不知名的乡野小调。
这里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拥有双重皇室血脉、身份高贵的吴王殿下。大
家只在乎今天的粉条漏得够不够劲道,今年的羊毛衫有没有弄好,地里的酸菜什么时候能醃好。
“看到了吗,李恪。”
林秋站在李恪身边,看著忙碌的西山,声音平静却直击灵魂。
“你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总想著以德服人,以仁义教化天下。”
“但你看看这些百姓,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
“连冬天御寒的衣服都没有,他们拿什么去听你的大道理?”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阉猪是为了让百姓能吃上便宜没有臊味的肉;”
“醃酸菜、漏粉条是为了让他们在漫长的冬天里不至於饿死……“
连你的两位兄长,一位在醉心植物种植,一位醉心工匠等创造。
林秋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李恪:“这些被世家权贵和酸腐文人视为粗鄙的贱役!”
“才是真正撑起大唐这座巍峨宫殿、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坚实基石啊!”
李恪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搬砖而磨出血泡。
又看了看因为不敢“阉猪”而微微发凉的手,眼眶不可抑制红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那些关於“血统”、“门第”、“王道教化”的虚幻枷锁。
仿佛在这片充满泥土芬芳和汗水味道的西山土地上,被彻底击得粉碎。
这位大唐最清高、最守规矩、也最压抑的皇子,终於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与包袱。
李恪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满是泥污的衣衫,没有了平日里的孤傲。
对著林秋,对著这片充满烟火气的西山土地。
李恪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到了最低处。
“谢林秋先生教诲,学生李恪……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