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林秋却伸手按住了许敬宗的笔,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著那个鼻孔朝天的文士:
“通读《春秋》?写得一手好文章?行。本县男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林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一亩上等的关中水田,若遇大旱,需多少车水方能保苗不死?”
文士一愣,皱眉道:“学生乃读书人,岂会知晓这等农夫贱业?”
林秋不以为意,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若要修筑一座跨河石桥,桥墩应深埋几许?用何种榫卯结构可抗百年洪峰?”
文士脸色有些涨红,强辩道:“君子不器!此乃工匠奇技淫巧,非圣人治国之大道!”
“治国大道?”
林秋直接气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惊雷炸响,“你连百姓怎么吃饭,怎么过河都不知道,你跟本县男谈治国?!“
“西山学宫要的是能修桥铺路,能打铁种地,能造福苍生的真才实学!“
“不是你这种只会死记硬背、遇到灾荒只能在纸上写两首酸诗发牢骚的废物造粪机!”
林秋毫不客气地指著台下:“去去去,哪凉快哪待著去!”
“我西山学宫的茅房,都不需要你这种世家酸腐书生来扫!滚!”
“你……你这竖子!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那文士被骂得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甩著袖子灰溜溜地被护卫赶下了台。
台下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鬨笑声。
这一刻,那些原本自卑的手艺人,看林秋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光芒。
“下一个!”林秋冷哼一声,端起茶杯。
紧接著,一群畏畏缩缩,身材干瘦且贼眉鼠眼的汉子蹭到了台前。
这群贼眉鼠眼的汉子身上带著一股极其浓重的土腥味。
他们黑眼圈极重,眼神总是习惯性地往地下瞟,两只手的手指奇长,且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一群人扑通一声跪下!
为首之人声音颤抖:“林……林县男,小人胡九一,没念过书,但……但我懂土。”
“懂土?”林秋挑了挑眉。
旁边负责登记的许敬宗,那可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阴杯。
他鼻子一抽,死死盯著汉子那双奇长的手指,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狂徒!一身的死人坑味儿!”
“你是土夫子吧!来人啊!把这发掘人祖坟的罪徒给本官拿下,扭送京兆府大牢!”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惊呼后退。
连刚才被轰下台的那个文士,也在下面大声嘲讽:“看看!这就是西山招的贤才!”
“连挖绝户坟的贼都敢来,当真是蛇鼠一窝!”
几个护卫刚要拔刀上前拿人。
“慢著!”
林秋却突然开口喝止。
他饶有兴致地从太师椅上探出身子,看著嚇得瑟瑟发抖的胡九一:“你別怕,本县男问你,你这懂土,是怎么个懂法?”
胡九一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回……回县男爷。”
“前朝混乱时期,小人带他们当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