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转场时,片场里还弥漫着上一镜残留的低压。
萧炎被两个助理架下去时,腿还是软的,脸色灰败得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再也没了刚才张牙舞爪的劲头。
场务们低着头快步走动,收拾被碰倒的道具烛火,谁都不敢大声喘气,仿佛空气中还悬浮着某种看不见的冰碴子,一碰就会割伤人。
江晚坐在监视器后,盯着回放里秋绛雪那个拂袖的特写,沉默了很久。
江导,副导演小声提醒,下一场……灵汐扑向清珩,动情那场,要现在走戏吗?
江晚收回目光,指尖在剧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直接实拍。清场,留A机B机,其他人退到绿幕外。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
沈清辞站在阴影里补妆,她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在整理衣袍的秋绛雪身上。
他的侧脸在幽绿的布景灯光下像一弧冷玉,方才那股碾碎一切的威压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老师,情绪……要给您讲讲吗?执行导演拿着分镜过来。
不用。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准备好了。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演什么。
场记板再次落下。
灵汐站在魔渊祭坛的残垣上,夜风卷起她的纱裙。
她刚刚目睹了清珩仙君以绝对的上位者姿态逼退小魔君,那个在她心里一直如高岭之花般不可触碰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前,素白的袍角染着一点魔渊的尘埃,却丝毫不减其凛然仙姿。
按照剧本,她应该先是怔忪,然后是后怕,最后才是劫后余生般的动情,小心翼翼地靠近,再扑进他怀里。
可当秋绛雪转过身来,那双淡漠的眼眸看向她的一瞬间,沈清辞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铮地一声断了。
不是角色的弦,是她自己的。
茶室里那个悬而未落的吻,屏风上冰凉的触感,他悬在她脸颊上方那根手指的温度,以及方才他碾压萧炎时那股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所有被理智强行压下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
她不是灵汐,她是沈清辞,一个花了十年把自己锻造成完美商品的女人,此刻想要亲手砸碎那层壳。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秋绛雪还没来得及摆出清珩仙君那副清冷姿态时,整个人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秋绛雪的身体明显一僵,是清冷道意对失控的天然排斥。
可怀里这具身体是温软的,带着女性特有的馨香,没有萧炎那种令她厌恶的雄性浊气,所以那排斥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另一种更汹涌的东西淹没了。
沈清辞仰起脸,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珩……她念出台词,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秋绛雪垂眸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该接台词的,按照剧本,清珩仙君此刻应该轻轻抚她的发,说一句我在。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清辞已经踮起了脚尖。
那是一个毫无预兆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吻。
她的唇瓣滚烫,带着一点方才候场时偷抿的润唇膏的薄荷凉,重重地压上了他的唇。
那不是借位,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真实的、带着血肉温度的贴合。
她的鼻尖抵着他的,呼吸交缠,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渡给他。
监视器后的江晚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而沈清辞没有停,她像是要把茶室里那个被恐惧掐断的吻,在这个被镜头允许的借口下,一次性补回来。
她的舌尖试探性地、笨拙地撬开了秋绛雪的齿关,探了进去。
这是这位影后入行十年来,第一次在拍戏中真实地吻,也是沈清辞二十八年来的初吻!
没有技巧,没有设计,没有计算角度和泪滴落点。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想要贴近,想要确认,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秋绛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闷哼。
沈清辞的舌是软的,带着一点清甜的薄荷味,在他口腔里毫无章法地探索,像一条误入寒潭的小鱼,惊起了满池的涟漪。
体内的清欲道意瞬间被点燃,那缕原本在丹田处安静流转的道意,像被浇了一勺滚油,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滚烫的丝线,顺着两人交缠的唇舌涌入四肢百骸。
秋绛雪感到一阵眩晕,女修的清冷灵魄与陆言的男性身体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共识——想要更多,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想要让这道意透过更亲密的接触流转得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