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瑞的学长,名叫陈墨,确实如许嘉瑞最初所想,是个文笔细腻、善于捕捉生活细节的自由撰稿人。他原本在二三线媒体混迹,总苦于没有出圈的机会。接到许嘉瑞的“素材”时,他敏锐地嗅到了流量的味道。他没有选择平实地叙述一个盲人创业者的故事,而是选择了更具煽动性的“苦难叙事”和“英雄救美(男)”的套路。
当那篇文章如病毒般扩散,引来无数猎奇的目光和低俗的同情时,陈墨正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后台飙升的阅读量和涨粉数,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他以为这是自己才华被认可的证明。
然而,风向突变。
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名利双收,反而等来了许嘉瑞暴怒的电话轰炸,以及裴砚蘅律师函的严正警告。更让他心惊的是,温叙和裴砚蘅没有选择沉默或哀求,而是直接开启了反击模式。
裴砚蘅聘请的律师团队效率极高,一封措辞严谨、证据确凿的律师函很快送到了陈墨手上。函中明确指出其文章多处失实,使用了大量带有歧视性和误导性的词汇,严重侵犯了温叙的人格尊严和“听见光”的商业信誉,要求其立即删除文章,并在原平台及主流媒体公开赔礼道歉,否则将提起诉讼,索赔金额足以让陈墨倾家荡产。
他开始害怕,他一次次的编辑着道歉内容,或是声明,又一次次的在开头删除。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不敢去发布。好像失去了所以所谓的天赋,只能沉默。
可温叙他们并没有就此结束。
温叙没有在愤怒中失态,反而异常冷静。他让公司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而有力的声明,没有乞求同情,只有事实和底气:
【听见光科技声明】
近日,某平台出现不实文章,恶意曲解我司创始人温叙先生及投资人裴砚蘅先生。特此澄清:
温叙先生为资深全栈工程师,技术实力过硬,绝非文章所描述的“依赖运气的奇迹”。
裴砚蘅先生与温叙先生为平等合作伙伴及伴侣关系,双方基于共同愿景进行合作,不存在所谓“施舍”或“救赎”。
我司核心产品致力于解决视障人群信息获取难题,技术壁垒坚实,欢迎各界技术探讨,拒绝消费残疾人的廉价同情。
我们将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这条声明下面,评论区彻底翻转。原本被煽动的路人开始反思,许多科技圈和残障权益圈的大V也开始发声支持,指出陈墨文章中的硬伤和对视障群体的刻板印象。
反击的第三步,是降维打击。
裴砚蘅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联系了几家有影响力的科技媒体和财经媒体。不是去辩解,而是直接做了一场小型的线上直播访谈。直播间里,温叙坐在电脑前,流畅地演示了一段复杂的代码编写过程,屏幕阅读器的语速快得让普通人头晕。裴砚蘅则在一旁,平静地讲解产品的市场前景和技术优势,言语间是对合作伙伴十足的尊重和信任。
这场直播,彻底粉碎了“折翼天使”的假象,展现了一个专业、理性、强大的技术团队形象。
陈墨慌了。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更没想到温叙真的有真才实学。看着律师函,看着一边倒的舆论谴责,看着自己原本就脆弱的名誉即将彻底崩塌,他彻夜难眠。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继续硬扛,只会输得更惨。
几天后,陈墨通过许嘉瑞,把一份手写的道歉信发给了温叙和裴砚蘅。信中,他不再有任何辩解,只有深刻的忏悔:
“温叙先生,裴砚蘅先生,我是陈墨。
我为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感到羞耻。我承认,我被流量蒙蔽了心智,刻意放大了您的苦难,扭曲了您的人格,将一段平等美好的关系庸俗化、戏剧化。我并非不了解技术,我只是选择性地忽视了它,因为‘苦难’和‘救赎’更能煽动情绪,这暴露了我作为创作者的卑劣和懒惰。
我从未想过,一个失去光明的人,能在黑暗中构建出如此精密、逻辑严密的代码世界。直播里您敲键盘的声音,是我听过最震撼人心的音乐。我所谓的‘平实语言’,在您真实的人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不仅侵犯了您的名誉,更侮辱了所有依靠自身努力生活的残障人士。我罪有应得。
随信附上我文章的删稿确认,以及我愿意承担的法律责任承诺书。我不求原谅,只求能有一个机会,用我未来的笔,真实地记录像您这样不屈的灵魂。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成为‘听见光’的一名义务撰稿人,用我的专业能力弥补我的过错。
再次向您们致歉。
陈墨”
温叙听完许嘉瑞念完道歉信,沉默了很久。
裴砚蘅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你怎么想?”裴砚蘅问。
“信里写的,是他自己的挣扎。”温叙的声音很平静,“他看到了直播,也看到了真相。但这封信,救不了他,也洗不掉他泼出的脏水。”
温叙做出了决定:“告诉律师,按原计划走法律程序,该赔偿的赔偿,该公开的公开。至于他提出的‘义务撰稿’……”
温叙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疏离:“告诉他,‘听见光’不需要一个曾经消费过我们的撰稿人。让他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下笔,多存一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