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不是跟你们说来了吗。”周平泽也说,“我们都清楚,小裴是真心喜欢叙叙的。”
“你起来……”温国立颓然坐回椅子上,像瞬间老了十岁,“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李玉梅哭着去扶裴砚蘅:“孩子,快起来,这地凉……”
当晚,温家老宅灯火通明,却没人睡得着。
温叙缩在房间里,听着隔壁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
“他就是被人洗脑了!那个裴砚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叙叙哪配得上他?”这是李玉梅的声音。
“配不配得上再说,关键是这事传出去,咱们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还有温馨那边,她婆家会怎么看我们?”温国立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温叙抱着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最痛的不是别人的歧视,而是父母的失望。
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砚蘅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他坐在床边,把杯子递到温叙手里,“你妈刚热过的。”
温叙接过杯子,指尖滚烫:“我爸……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裴砚蘅拿过杯子,试探着喂到他嘴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你爸刚才偷偷跟我说,只要你以后不后悔,他哪怕被人戳断脊梁骨,也认了。”
温叙猛地抬头,无神的眼里蓄满了泪。
“真的?”
“嗯。”裴砚蘅帮他擦去眼泪,“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在外面,不许你叫我老公,也不许牵手。”裴砚蘅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说,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也给他留最后一点面子。”
温叙想到小时候摔了跤,爸爸也是这样,一边骂他笨,一边把省下来的鸡蛋都煮给他吃,补身体。
他握紧了裴砚蘅的手,眼泪掉得更凶:“那在家里呢?”
“在家里,”裴砚蘅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你想怎么叫都行。”
第二天桌上,气氛依旧压抑。温国立给裴砚蘅夹了几次菜,却始终没怎么跟温叙说话。
饭后,温国立坐在门槛上抽烟。裴砚蘅走过去,递上一杯热茶。
“叔,别抽了,伤肺。”
温国立没接茶,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漆黑的田野:“小裴啊,我知道你条件好,也知道你是真心对叙叙好。可我这心里……堵得慌。”
“我明白。”
“你以后……会对他好吧?”温国立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他眼睛看不见,脾气有时候倔,你要多担待。”
“我会的,叔。”
“还有……”温国立掐灭了烟头,声音有些哽咽,“要是哪天你嫌弃他了,或者不要他了……你把他送回来。只要我老温家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他饿着。”
裴砚蘅鼻子一酸,郑重地鞠了一躬:“叔,不会有那一天。只要我在,温叙永远都是温家的儿子,也是我裴砚蘅唯一的爱人。”
温国立摆摆手,没再看他。
屋檐下,温叙倚着门框,静静地听着这场对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裴砚蘅刚才牵过他的那只手上。
这个年,过得磕磕绊绊。
虽然没有祝福,也没有喜庆的鞭炮声,但至少,他们没有把温叙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