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一直这样坐着,直到声音响起,“温叙?怎么坐在这里也不写作业啊?”
几乎是听到父母声音的瞬间,他就哭了出来,他声音颤抖着,有惊恐,害怕更多的是无助,“我看不见了。”
“什么?”温国立以为自己听差了,连忙跑过来,手上都沾着黄泥,他也不敢去查看温叙的眼睛。快50岁的人了,急得像孩子一样。
后面他们给温馨打了个电话,让她赶快回来带温叙去看看。
恰巧碰上小女孩的家里人来慰问,来的是小女孩的哥哥,易琨黎。
易琨黎有车,听说这个消息,马上带着他们去了南京医科大学眼科医院。
整室的窗帘拉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只有一弃屏幕悠悠的发着蓝光,医生摘下护目镜转过身。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扫过。
温叙的头埋的很低,额头上那块淡淡的青紫色印记已经不明显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家种水果的?”医生看着病历本上的地址,打破了沉默。
“哎,是的,大夫。”温国立连忙点头,手局促地搓着膝盖,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泥垢,“这阵子正是蔬果套袋的时候,地里忙的脚不沾地,一直以为没什么事,结果今天回来,孩子说看不见了,这才赶快过来。”
“来晚了。”一声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沉重。他把一张CT照片贴在灯箱上,指着眉骨深处的一小块阴影,“鼻骨和筛窦这个地方骨折了,应该是被什么硬东西猛击了一下。”
李玉梅一直没说话,一听到“骨折”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抓着温叙的胳膊,“什么?骨折,我们看他额头就肿了个小包,也没破皮流血,寻思庄稼人干活,谁不磕磕碰碰的,过两天就好了,娃也说没事,我们就…”
温馨语气颤抖但还是劝着母亲,我们先听医生怎么说。
“你们看这个。”医生示意温叙把下巴搁在裂隙灯架上,打开那束刺眼的蓝光,“外表确实看不出来,但里面麻烦大了。”
医生一边调节显微镜的旋钮,一边解释,“这一棍子把管眼睛知觉的那根神经给震麻了,角膜是现在是没有知觉的正常人,眼睛干了会流泪,但他不会这么久他的眼睛就像没了水的天,一直在干涸。”
李玉梅凑近屏幕看,只见温叙的眼球表面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不是那种可怕的溃烂。
“看着不红不肿,挺干净的是吧?”他叹了口气,“但这叫神经麻痹性角膜炎,角膜这层镜头因为长期干燥,已经很浑浊了,现在光线透不进去,他这只眼睛基本只有光感,也就是只能分出白天黑夜。”
“那…那还能看见不?”温国立声音开始发抖,是他面对未知疾病的恐惧。
医生示意温国立让温叙先出去。易琨黎很有眼力见的带着裴砚蘅先走了。
“视网膜和视神经都还好没断,只是受了点震荡。”医生安慰了一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坏就坏在前面这层窗户纸上,如果能早来一周,把这扇窗户擦亮,视力能回来不少,现在拖久了,这成膜磨损太厉害,就算以后治好了。这只眼睛也恢复不到以前那么清楚了,可能会一直模模糊糊的。”
“而且现在开始治疗也晚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完全看不见,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视神经和视网膜,要是等到了好的角膜就还有一定转机。”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开了药,让他们下去拿。
易琨黎带他去接水。仅仅是看了个工作消息的时间,温叙就站在了诊室门口,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后来医生让温叙住院,要带着眼镜纱布,闭着眼睛好好养一段时间。
温叙那天其实听见了不少,就像今天,裴砚蘅再次叫他出去,他已经猜到了大致内容。
裴砚蘅听着温叙缓缓诉说以前的事,直到他说完了才开口,“那段时间很痛,很难捱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心疼,也有自己当时不在的无力。
温叙一愣,“嗯,但不都过去了吗?还好身边有你们。”
裴砚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想起温叙在山顶说“太阳要出来了”时的笃定,想起他摸着自己脸庞时的温柔,想起他笑着说“我有对象了”时的骄傲。
原来,这个人的眼底,早就经历过这样一场漫长而绝望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