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线如纤纤细指,轻柔地穿透雕花窗櫺,在陆府内院光洁如镜的青石地砖上,洒下片片斑驳的光影。
万籁俱寂,连风都仿佛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份沉静。
然而,这份被精心维护的宁静,却注定要被一道仓皇失措的脚步声,彻底撕成碎片。
陆家主母沐霜正端坐于紫檀木梳妆台前,镜中映照出的,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她微阖双眸,任由心腹侍女春禾为她绾理着一头泼墨般的乌云秀发。
她今日身着一袭藕荷色软缎长裙,裙摆与袖口以极细的银线密密地绣上芙蓉暗纹,随着她轻微的吐纳,那芙蓉便似在晨光中流转生辉,愈发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清冷如上等的羊脂白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贵气。
铜镜中的女子,一双凤眸即便闭着,眼尾依旧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与威仪;唇色不点而朱,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熏香,却被门外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凌乱的叩门声惊扰了心神。
“夫人,夫人!不好了!”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负责给陆川送早膳的小厮,竟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青布短衫也因奔跑而凌乱不堪,一进门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而颤抖:“公……公子他……公子他……不见了!”
“呀!”为沐霜绾发的侍女春禾手一抖,一根温润通透的白玉簪险些从指尖滑落,划过空中一道冰凉的弧线。
反观沐霜,她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窗外一声鸟鸣。
她纤长的玉指优雅地捻起妆匣中的一枚珍珠嵌红宝的珠花,对着镜子在鬓边比了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的好坏:“大清早的,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许是公子爷昨夜贪凉,没睡踏实,此刻正躲在哪个亭台的暖阳下补眠罢了。府里这么大,派人仔细找找便是。”
她的声音清冷如涧中泉水,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小厮被这股森然的气势所慑,本就低垂的头颅埋得更深,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上。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不断滚落,在光滑的地砖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回……回夫人……”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奴才……奴才们不敢怠慢,把公子禁足的静思院……里里外外都翻遍了,连……连床底、衣柜、水缸……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真的……真的没有公子的踪影……”
沐霜比对珠花的动作,在这句话语中缓缓停下。
她终于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那双本该顾盼生姿、流光溢彩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慌乱,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她将那枚精致的珠花“啪”地一声重重按在梳妆台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连春禾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放肆!”沐霜冷声喝斥。
她的声线并未提高,却字字如刀,如腊月的朔风刮过,让那跪地的小厮身子猛地一颤,抖得更加厉害。
“主子的行踪,也是你这等下人可以随意揣测、胡言乱语的?陆公子乃陆家之主,是我的夫君!即便他犯了错,被我禁足,也轮不到你一个奴才在此大呼小叫,扰乱家宅安宁!府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眼神一凛,对侍立在门口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道:“掌嘴二十,拖下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夫人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说的句句是实话啊!夫人饶命啊!”小厮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疯狂叩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印,一边凄厉地哀嚎。
然而,他的求饶声很快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两个婆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用粗布塞住他的嘴,一人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便传来了沉闷而压抑的掌掴声与呜咽声。
****
处理完扰乱她心绪的下人,沐霜才缓缓起身。她身姿窈窕,步履间裙摆如水波般轻轻摇曳,仪态万方,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她走到镜前,亲手将那根险些坠落的白玉簪,精准而有力地插入刚绾好的发髻之中,动作一丝不苟。
玉簪的冰凉触感,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冷静。
“去看看。”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冷然道。
她心中笃定,陆川绝无可能逃出这座被她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陆府。
府中上下百余口护卫武师,哪个不是她亲手挑选、重金聘用,只听她一人号令?
家丁下人,哪个敢违逆她的意思,去暗中相助那个不成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