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替我擦拭眼泪,温柔又郑重地说:“觉得父亲不好也没什么,毕竟和缘他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即便纱织讨厌他也没关系的。”
我抬头看向母亲,与她对视,张了张嘴,又不敢问出那个疑问。
好奇这种东西,有时候带来的是令人难过的答案,得到了也不会感觉满足,反而是空洞,与其去分辨纠缠清楚,还不如咽下。
我垂下脑袋,闷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生病了。
母亲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反而出乎我意料地说:“今天樱花开了,纱织路上过来时,看到樱花美丽吗?”
她从头顶取下一瓣粉色的花瓣。
“…我……不知道。”我呆愣愣,路上只希望能早点见到母亲,没有注意到风景。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赏樱吗?”她道。
拉开房间的障子门,就能够看到庭院里的樱花树。
我:“好……”
母亲,是一个有点活泼又奇怪的人。
后来日子里,母亲身体似是好了一点,已经能坐起身,偶尔有力气会让我拿来比较柔软的木头和锉刀给她,没多久直愣愣的木头在她手里变成了灵巧可爱的小木雕——一只高高竖起尾巴,一副正在扑蝶模样的狸奴。
她把不足半掌高的木雕用红绳打了结送给了我。
但,木雕后来被父亲弄坏了。
因为母亲去世了,我太久没见到父亲,偷偷溜去他庭院看他被发现,酗酒的父亲发现我挂在身上的木雕,想要拿走。
我也不知怎么鼓起的勇气反抗,最后父亲把我甩开时,连同木雕一起掉了出去,磕掉了高高竖起的尾巴,和狸奴的脑袋,没等我捡起就被赶了出去。
之后我跟母亲学了木雕,可能是继承母亲的天赋,我木雕学得很快。
有日被父亲撞见了。
父亲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窝进母亲怀里的我:“纱织,你今日课业还未完成。”
“我现在就去。”我没敢多说话就匆匆离开,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母亲挽留的话,以及责问父亲。
当晚,父亲居然会来到我的院落。
除了月光,我的院落黑漆漆的。
之前做错了事,父亲想惩罚我,又担心母亲发现,知道我怕黑后,下令撤掉我院落的油灯。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
父亲并未有想要和我交谈的意思,只是简单告知我:“明子喜欢木雕这种手艺,既然她愿意教你,你就不应该要让她失望,我给你找了个仆从,你就跟着他好好学,让你母亲开心点。”
只是我一次也没能让父亲满意,无论雕刻得多好,得到了其他人和母亲的夸奖,都会一次次摔坏冷漠地说我雕刻技艺烂,比不得母亲一丝一毫。
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的好转就像昙花一现,很快身体状况就直转急下。
浓重苦涩的药味即使站在庭院内也能嗅闻到,风都吹不散。
我开始恐惧害怕。
但这种对于死亡的恐惧,是母亲打破的。
秋天是凋零的季节。
枝头的叶片都已经泛黄。
走廊。
夜晚。
父亲被勒令站在不远处。
而母亲依偎在柱子上侧头看向我:“纱织,在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