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十三爽快应声,想到来时和陈恪礼的日常闲聊,他胸有成竹地昂首挺胸走进去,这局,他赢定了。
恰好陈恪礼悠悠转醒,仰面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发呆。
他听到姜姝等人进来的脚步声,强撑着坐起来:“蓉儿。。。我夫人。。。那群天杀的盗墓贼没有打扰到她的安宁吧?”
涉及爱妻,连读书人的谦逊斯文都不顾,言语中充斥着对盗墓贼的咒骂与痛恨。
裴怀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反问他:“尊夫人是因何仙逝的?”
陈恪礼满眼疑惑地看向众人,似是不解裴少卿为何问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他老老实实回道:“难。。。难产。”语气中满是苦涩。
言罢,他再也绷不住情绪,在外人面前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陈恪礼这番作态,引得在场之人无不出言同情安慰他。
裴怀却岿然不动,声音冷淡:“说具体些。”
陈恪礼不敢怠慢,抽噎着回忆道:“五天前,学生照旧于四门学登学,家中老仆忽然到来,言蓉儿难产,让我赶紧回去。”
说到这,他捂住脸,沉默良久复开口:“蓉儿不该是那天生产的,距离稳婆推算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我到府时,蓉儿已经没有呼吸了。。。”
“请大夫确认过吗?”
陈恪礼点点头:“岳丈特意请了延康坊同仁堂的张大夫,和府医一起再三诊断。。。”
“为什么如此匆忙下葬?”
虽听守墓老人讲过个中缘由,但姜姝还是奇怪,一个表现得如此思念亡妻的深情鳏夫,行为却天差地别。
陈恪礼脸上浮现出痛苦无奈的神色,苦笑道:“我是赘婿,在温府并没有话语权。”他顿了顿,继续道:“丈人是商贾,为亡妻置办道场时,法师说她难产而亡,怨气太重,停灵太久会有碍家族财运,连地宫内的陪葬品也。。。。。。”
他未尽之意,但凡进过温采蓉墓的人都清楚,简陋到不符合他们的身价地位。
姜姝长叹口气,只能说命运弄人啊。
温采蓉运气实属太差,难产致使短暂性晕厥休克,大夫没发现,又遇上迷信的耶耶,术士提出的宜早葬否则有碍家族气运的批语断送她最后的求生机会。
陈恪礼虽沉浸在悲伤中,但生性情绪敏感的他,仍从姜姝等人的问题和表情中品出些许端倪。
一个令他肝肠寸断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蓉儿可能只是一时晕厥气闭,她是被活活。。。。。。
悔恨、悲伤、愤怒等等情绪交织,陈恪礼只觉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果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姜姝心想。
瞧陈恪礼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姜姝怕他想不开,指着霍力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郑重其事道:“温夫人诞下麟儿后,是笑着离去的,这是她生命的延续。”
“阿苽!”
陈恪礼如梦方醒,挣扎着起身抢过孩子,一把举过头顶,欲摔死这个害他失去蓉儿的孽障。
人伦惨案即将上演,众人立扑上前挽救。
此时婴儿受惊哇哇啼哭,陈恪礼神志回笼,将婴儿死死抱在怀里,父子俩交颈痛哭。
“阿苽,阿苽,我的阿苽。。。。。。”
阿苽是他和温采蓉一起为孩子取的小名,苽乃茭白,一种水生草本植物,寄希望于孩子能像野草般顽强生长。
事实也果真如此。
看着阿苽与蓉儿极为相似的眉眼,陈恪礼阴郁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甚熟练地哄着哭闹不休的婴儿,力所能及地做着初为人父该做的事。
姜姝见状长舒口气,有活下去的动力就好。
“待盗墓贼缉捕归案后,为尊夫人重新安葬吧!此外,今日我会同你一道回府。”
姜姝诧异,素来表现得不近人情的裴怀,竟也有如此温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