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禅师站在一旁,不敢发一言,这才看清这群修士一共有十六人。来到大殿上,十六人的气息才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竟然是四个凝神境强者和十二个魂台巅峰的修士。四个凝神境的气息如海,就是释放一丝凝神境的威压,无妄禅师都觉得气血翻腾。至于魂台巅峰那十二个人的气息也压得无比坚实,每一个都比他自己和空悲喜生前全盛时期更浑厚。这支力量放在任何一片地域,都足以横扫一方。而他不止没有见过他们,连听都没有听翰云霆提起过,只是在王朝史记中见到过“潮汐”这个名字。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一直以来,他都知道眼前这个皇帝陛下城府极深,而且狠辣至极,自己的亲兄弟们都能痛下杀手,不然也不会轻易坐上这九五之尊。只是没有想到翰云霆不仅隐藏了修为,更隐藏着这么一支足以横扫玄凌大陆的力量。一百四十二年,他自认为对王朝、对翰云霆的底细了解得差不多了,结果到头来,他只是还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棋子而已。为首那人再度开口:“陛下,老祖当年定下的规矩,潮汐卫只护王朝根基,不护皇帝个人。陛下若只是报仇雪耻、追索私怨,恕我等不能奉陪。但若敌军兵临城下、王朝将倾,我等自会出手,无论坐在龙椅上的是谁。如今,裕都并未发生灭族亡国之事,陛下将我等唤出已经违反了祖制!”话虽然说得很平,但话里那股压迫感让翰云霆的心都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那小兔崽子打的是神武军,打的是朕。他的目标不是朕一个人,是整个翰裕王朝。他若攻破裕都,龙椅空了,王朝还有根基吗?”这次那人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就等他兵临城下,再唤我等出来便是。”说完,他带着其余十五人退出了大殿。他们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视线之中,整个皇宫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殿门重新合拢,大殿内又只剩下翰云霆和无妄禅师两人。翰云霆将那枚令牌收回袖中,慢慢走回龙椅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那股压迫感连他这个九五之尊都有些紧张,同样都是凝神境,差别怎么这么大呢。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无妄禅师没有动,翰云霆也没有开口。翰云霆忽然抬了一下眼皮:“国师,你在想什么?”无妄禅师回过神,他的左右两张面孔同时抬起来:“臣在想,老祖留下这潮汐卫,只是为了保王朝根基。老臣也是刚刚才想通陛下为什么这些年从未提过此事,拿下赤眉真君还要动用往生殿的力量,而且不怕往生殿反噬。”“是啊,因为他们不是朕的护卫。他们守着的是王朝,而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翰云霆的语调平静,但话里那层冷意比刚才更明显了,“朕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枚令牌就在朕手里。如果朕死了,下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也能用这枚令牌唤他们出来。你说得对,他们不效忠朕,他们效忠的是那个位置。”无妄禅师没有再多说什么。翰云霆似乎看出了无妄禅师所想,轻声道:“国师,不是不告诉你朕的底牌,只是无从说起。”无妄禅师的右半边面孔微微抽动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一百四十二年,他以为自己多少了解翰云霆一些,至少比满朝文武更了解。可现在他知道了,翰云霆从来没把任何人当作自己人。“臣明白了。”无妄躬身行了一礼,“那臣先告退,去安排兵力调动的具体事宜。”翰云霆点了点头,没有留他,他也知道至此他与这个老国师之间产生了隔阂。无妄禅师退出大殿,沿着长廊往外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左右两张脸上的表情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出皇城,穿过裕都的街道,回到修罗寺的时候,天已全黑。寺中的小沙弥迎上来问他是否用饭,他摆了摆手,独自走进后堂的禅房,关上了门。无妄禅师坐在蒲团上,没有打坐,也没有修炼,只是干坐着。他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空”字,笔锋粗放,仔细一看隐隐有一种意境在其中。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他试着沉下心神去感受自己的佛魔双相。佛的那一面依旧是温和的、慈悲的,只是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远走的松弛感,像是已经不太想管这具身体了。魔的那一面倒是醒着,但魔的那一面在烦躁,在不停地翻涌,在低声地咆哮着什么。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焦虑,竟然在害怕。怕的不是那十六个潮汐卫不够强,怕的是凌风身上那种看不透的东西。他和凌风交手的时间尽管不长,但他能感觉到凌风的功法路数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强大底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托着他,让他无论任何时候总有余力。这种感觉自战后便一直伴随着他,修炼五百余载,那种感觉,他从未在别处从未遇到过。回想当初,凌风还是一个开脉境小修士的时候,王朝这般围追堵截就无法弄死他。如今他变得这般强大,已经不是当初那只任人宰割的蝼蚁了,况且有天命命数护其左右,就算十六潮汐卫齐出,应该也不能扭转战局。无妄禅师从小便是修佛魔双相,对气机、天命的感应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因此那种压不住的预感也格外清晰。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个“空”字。“是时候该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从左右两张嘴里同时发出,一润一沙,两音叠在一起,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何必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