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跑出去一里多地,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车身稳得像是被钉在了路面上。
连她放在膝头的药箱,都没有晃动出半分声响。
更让她心头髮颤的是。
这孩子专门挑选背街的小巷走,七拐八绕,竟然没有走上一条大路。
他把日本兵的巡逻路线,绕得乾乾净净。
他对这片地界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打转。
南锣鼓巷的深处,有一座青瓦灰墙的四合院。
正屋之中,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何陈氏的惨叫声,早已嘶哑得变了调。
像一架破旧不堪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一声接著一声,狠狠地揪著屋里每一个人的心。
易李氏的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来搓去。
她急得在堂屋中央团团直转。
院门口围著几位妇人,瞧见这阵仗,也都慌了心神。
大家都是院里的老街坊,可谁也没见识过这般凶险的生產情景。
床沿旁立著个身材干瘦的產婆。
是常给街坊邻里接生的王婆子。
她忙活了將近小半个时辰,双手浸满了血污。
这时候才直起腰杆,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
“胎位不正。”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好似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地上。
“眼下只剩一个法子——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屋里霎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静得能数清彼此的心跳声。
连何陈氏的惨叫声,都陡然停了。
只剩粗重得像破风箱似的喘息声,一下下撞著耳膜。
“他家的当家人呢?”王婆子又追著问了一句。
“天刚亮就被人叫走了。”易李氏连忙抢著答话。
“再等等,柱子那孩子去喊他爹了,估摸著快回来了。”
“等不得了。”王婆子连连摇头。
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床沿。
“她这身子骨,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过了这个时辰,大人和孩子……怕是一个都留不住。”
床上的何陈氏,死死咬著被角。
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还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珠。
过了好半晌。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儿。
“保……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