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稀罕她那点能耐?”喻子贺极为不屑地耸肩,“只要她别动不动就欺负我这个兄长就感动天感动地了。”
“那你身为兄长就多劝劝她。”
纪知宜认真道:“劝她收敛性子,别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使小脾气。”
喻子贺对此感到莫名,目露狐疑,还要再问,却见纪知宜率先离去,只留下一句:
“下一次再见,你备上车马,我们去诏安坊。”
能借机见文小娘子了!喻子贺激动点头,喜孜孜答应下来。
这厢回到纪宅已至戌时三刻,元林已经办好事,正在水榭旁等纪知宜。
两方会面,纪知宜上前问:“都办好了?”
元林把下颌轻点,“专寻的西市一间不起眼的酒肆,老板是胡人,手底下做买卖胡姬的生意,我已经将胡姬买下了,她是个温顺性子。娘子要胡姬做什么?”
纪知宜道:“想办法将这位胡姬送进随家,务必要送去随文砚身边。”
随文砚喜欢看胡姬跳胡旋舞,次次见了都走不动道。
若有胡姬送上门,他必定会将胡姬收进府中。他如今在户部任户部司员外郎,早早就跟随户部尚书站向太子一党,前世直到二人和离,他都是太子党。
可太子厌恶胡姬。
在官场浸淫多年的随文砚知道此事,如今的随文砚却不知。
算算时间,如今应该正是随文砚打算在户部立功的时候,若叫太子知道他私藏胡姬在府中,必定斥责他。
受到太子斥责,他会深觉不安,身后又无靠山,会急迫地想要一个心甘情愿托举自己的人。
自从上次赏梅宴后,他就没了动静,她要逼他行事,逼他露出真面目。
同时也要逼迫文韶心,她最爱随文砚,若有个貌美的胡姬在随文砚身边,不信她还坐得住。
不信她不露出马脚。
元林应声照办,很快潜入黑夜。
纪知宜转身往毓秀阁走,刚进门,茴鸢就迎上来接过披风,替纪知宜捏捏肩,说郎主下晌将自己关在书房没出来,梅夫人进去瞧过一回,原来是在写告罪书给纪知宜。
纪知宜听了没说话,心头忽然芜杂得有些难过,如今父亲的确无辜,她真的该这般不咸不淡地对待他么?
茴鸢拉她进了内室,站在菱花镜前替她拆卸钗环,劝道:“娘子与郎主哪里能有隔夜仇呢?夫人下晌来过,要奴婢劝劝娘子,老夫人听说此事,也叫三娘子过来了一趟,三娘子没等到你,先回三房了。娘子,你看。。。。。。”
纪知宜望向镜中的自己,耳畔浮着茴鸢絮絮叨叨的话。
她前世极其爱美,时常照镜自赏,可自打去了岭南,她只觉脸颊被晒得脱皮,十指因每日做活而生了水泡,每夜都钻心的疼。
阿婆年事已高,半路就因承受不住断了气。紧接着是父亲,随后阿娘与大伯母、三婶一个接一个凄惨病去,大伯,三叔被欺辱得绝望自缢。再是观月与阿霖,还有大兄与大嫂,和他们尚且年幼的孩儿。
最后是自己。
她不止一次质问父亲究竟为何要如此,为何狠得下心肠,眼睁睁看着全家送命。
父亲总是闭口不谈,就当他是有难言之隐吧,可这拿数条人命换来的下场何其残忍。
她有什么资格说父亲无辜,有什么资格忘记这样的痛苦。
纪知宜深深闭眼,她做不到。
“我不需要阿耶写什么告罪书,茴鸢,我累了,你去回了阿娘,就说我没有生阿耶的气,叫他不必如此。”
茴鸢只觉娘子还在说气话,心知不好再劝,抿唇想了想,还是让娘子先睡一觉吧,兴许睡醒就把什么不高兴的事都忘了。
或许画一画那不知名的郎君,也能高兴不少。
于是茴鸢点点头,转身去了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