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子衿斜眼笑他,做了个皱鼻的鬼脸,“阿兄要什么面子?出去逛楼子的时候可没想着要脸。”
“碍着你什么事儿!”喻子贺小声驳她,“都是家里的孩子,怎么,就许你跋扈,还不许我自己选个外出操练的地方了?”
“阿耶,你不能这么偏心!”
喻有道简直对他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不同意,席上气氛愈发尴尬,纪知宜识趣地起身,“伯母伯父,我的鞭子落在了子贺阿兄的院子里。”
喻有道会错意,长臂一展,“正好,你去取来,老夫狠狠教训一下他!”
这怎么与事先说的不太一样?喻子贺发蒙看向纪知宜,纪知宜平静往外走,在途经他身侧时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很明显,她去想办法了,暗示他拖着父亲呢。喻子贺恍然大悟,愈发情真意切起来,嘴唇抖了抖,眼梢里逼出两行泪,蓦然下跪抱住喻有道的大腿,“阿耶!儿心里苦啊!你叫二娘教我也罢了,总该顾一顾儿的自尊心吧。。。。。。”
。。。
纪知宜由一个脸圆圆的婢女领着往喻子贺的院落走,拐过长廊,行过水榭,霜风吹得婢女抖了个寒颤,纪知宜紧随其后打个喷嚏,哆哆嗦嗦道:“好冷好冷,我就在此等你,你去替我取来,好不好?”
婢女讶然回眸,“二娘子?”
纪知宜面色为难,“若是染了风寒,回家被阿耶知道,怕是不会叫我再来了。”
这婢女是专伺候喻子贺的,比谁都想他出人头地,虽不明白郎主为何请了二娘子来,却相信郎主不会害喻子贺,闻言便急切起来,“那我替娘子去!”
“实在是冷,你也莫要受了风寒,将我的披风披上吧。”纪知宜体贴道。
“这如何使得?”
“不妨事的。”
婢女惶然片刻,也许是身上冷,或是没披过这样好的料子,总之接了过去,曼声道:“娘子在此等着,我很快就来。”
待她一走,纪知宜凝神静听片刻,确认此处再无旁人,果断起了身,一边迅速往墙根下跑,一边掏出事先藏在腰间的锁钩。
锁钩搭上,她借力狠蹬上墙面,飞快跃过高墙,身姿轻盈落地,旋即趁着乌黑的天一径前行,避开时而走动的奴仆,不消多久就疾行至喻有道的书房后墙处。
料谁也想不到,她会在喻家人都在的时候潜入喻有道的书房,包括守前门的仆从。
此招虽险,却最适合用出来,有了喻子贺在前厅拖着喻家人,便不会有人分神留意她做了什么。
放轻动作拉一拉窗户,果然上了窗闩。
纪知宜掏出匕首,反握刃身插进窗隙,巧力一顶,只听细微声响,窗闩开了。
翻进喻有道的书房,纪知宜不作停留,径自矮身走向那处暗格,借以月色探出手,随即小心翼翼抽出暗格。
里面是个没上锁的四方小匣,眼见要打开它,纪知宜莫名心头一紧,父亲究竟有没有开始贪污,证据兴许就在这个匣子里了。
纪知宜拇指抵开匣子,但见厚厚一沓裁剪得方正的越纸,因向下扣着,隐见墨水痕迹。
廊外灯光透进书房,尚能视物,她忙将其取出细看,张张纸上都有父亲的名字。可越往后看,她的表情越显怔然,还糅杂着一丝如鲠在喉的感觉。
纸上是喻有道的字迹,是他亲笔写下。可没有什么所谓证据,全然是些琐碎之事——
启元三十年,八月十二日,纪犬于政事同我斗嘴,我险胜,心情甚好之。
八月二十日,我上奏选用新臣为观察使,纪犬与我观点相悖,我恨不能持笏将其扇之。
十月二十三日,贺兰歹徒加害怡姝,纪犬心情不佳,且暂不惹他,我出言打压贺兰,是为静姝避小人,绝非帮他。
十月三十日,怡姝答应过府教导逆子,我心悦之,望气煞纪犬。
十一月十日,迟迟不寻纪犬政事之错,烦之。
……
纪知宜两眼一黑。
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荒唐”二字会险些自她嘴里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