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目就见她在把玩脖子上的玉佩,一脸沉思之态。有了求真算出来的卦象,说什么姻缘宫动,商叙怎么看她怎么奇怪。
他怎么可能和一只鬼结缘?
他尚有大好年华,还未施展抱负,甚至都没和爷娘多待几年,怎么就和鬼结缘了?
还非得躲着她?
他就不躲,她能拿他如何,有本事杀了他。
正想走动一二,商叙却忽觉不对劲,四肢像被钉在何处,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眼睛。
这一想带了几分惊恐,商叙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挪移向她。她在高处,他在暗处,她只消一垂眼仿佛就能看见他。
莫非他在画上?!
夜雾腾腾,外面风啸声不止,纪知宜出了好一会儿神,遂哂笑了一声,“我怎么什么都信,怎么可能想什么来什么?”
说罢,她开玩笑般喃喃:“玉佩啊玉佩,不说别的,我现在最想见到谁你可知道?”
原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纪知宜当即将玉佩塞回襟口,可就是没了玉佩的遮挡,她竟在随意一瞟间发现画中人的眼睛眨了眨。
画像上的人眨了眼睛。
纪知宜险些以为自己看错。
那双眼睛又眨了下。
“。。。。。。”这下顾不得什么,纪知宜猛然起身,“啊”的惊叫出来,一退数丈远,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幅画。
“娘子?娘子!发生什么事了?”在外间的茴鸢急急问道。
纪知宜抚着心口,连呼吸都有些发颤,半晌缓了缓,喊道:“没事!”
商叙气得不轻。
怎么,她自己是个鬼,反倒被他吓着了?!说出去谁信!
这厢纪知宜深深一闭眼,略微踞蹐片刻,还是走上前,探究的目光轻轻落过去,与画中人的眼睛对上。
她自认没有什么惊人之技,能画出什么活物,可眼下他的眼睛似活了过来,也盯着她瞧。
她想了想,问,“你能看见我?”
废话,不光能看见,人都被你折磨得要疯了。
商叙说不出话,有口难言,只能眨眨眼。便见她轻吸一口气,又问,“你是。。。。。。画中人?”
商叙又眨了眨眼。
大约是自己重生过一次,纪知宜倒很快接受了这般怪力乱神之事,心情大好,快乐二字化作温润的泉水涌进她的四肢百骸,充沛得快溢出来。
她忙欣喜追问:“当真?你是岭南人士吗?可有娶妻?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我在画你?”
商叙简直被她气笑。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捕捉到了“岭南”二字,隐隐觉得又有一处与阳世重合,便没再眨眼,只等着她再说话。
画中人没了动静,纪知宜微蹙着眉,将画拎起来凑近瞧,终于回过神,了然道:“抱歉,我忘了你说不了话,你若真能说话,我就要被吓着了,那我挨个问你,是真,你就眨眨眼,是假你就不动,好不好?”
哼,还算她懂事。商叙眨了眨眼。
纪知宜见状也弯了弯唇,没有什么比当下的事更高兴了,无异于她的情愫与心事有了去向,她适才也想过一件事,会不会是有孤魂野鬼附在画像上?可贴在胸口的玉佩灼烫起来,她更倾向于相信玉佩有通天的本事,让她一语成谶了。
于是她先问,“你。。。。。。知道我在画你么?”
画中人眨了眼。
“你已有妻室?”
那双眼睛一动不动。
“你,是岭南人士么?”
未见这双眼睛眨动,纪知宜目露惊异,带着些许落寞的口气叹道:“不是?我先前还派人前往岭南了呢。。。。。。”
商叙悚然看着她,她那双眼里流露的情感太充沛,震得他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