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仕明果真一拍桌面道:“去!我儿厉害,让他喻家人都瞧瞧我儿有什么本事!”
说罢持箸夹了块纪知宜最爱的透花糍,搁进她面前的红釉小碗里。
父亲的慈爱之情实在浓烈,可他越是笑,纪知宜越是坐不住,用过暮食后便借以与梅夫人说体己话为由,将纪仕明赶了出去。
上一世的结局,是她心里难以再翻篇的痛。
只剩母女二人在内室,梅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将纪知宜拉入怀里,语调温柔,“说吧,你阿耶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自打你落水后,就与你阿耶没那么亲近了,你是不是还记着阿耶那日没能及时赶回来的事?”
纪知宜有口难言,总不能直言相告,阿娘断不会相信,若在这时给阿耶安上什么罪名,那更将引起阿娘怀疑。
她只得摇摇头,压下心里那股滋味,搂住了梅夫人的腰,“阿娘,我没事呢,只是今日在喻家玩得不大高兴,一时没缓过神罢了。”
“不过现下我已缓过来了!阿娘,今夜我要与您多待一会儿,您不许赶我走。”
梅夫人笑颜可亲,温声说好,纪知宜贪婪地靠在母亲怀里,泪水却渐渐洇湿了眼眶。
无论如何,今生她都要扭转乾坤,绝不叫前世的悲剧重演。
。。。
喻家那头需五日后再去,翌日纪知宜早起往老夫人院子里坐了片刻,想到自己身怀武功,重活一世如何能荒废?于是一上午她都待在毓秀阁,长鞭、□□、红缨枪换着来练。
长鞭是她最擅长的,凭空甩出去一阵凌厉之风,英姿飒爽。换了□□,刀身竖起来快与她齐肩,灵巧在手里旋了四五圈,随即一跃翻个跟头,劈砍下去,霎时“咣”的一声。红缨枪更甚,扬起来在半空疾刺,震得虎口都在发麻不止。
到底是渐渐找回了手感。
练出一身的汗,茴鸢与雀梅上前劝道:“娘子歇会儿吧,小厨房做了娘子爱吃的鱼羹,娘子吃过再小憩片刻,下晌再练。”
纪知宜牵着唇角笑笑,将手中红缨枪扔去一旁,“听你们的。”
虽说是答应着她们要小憩,真到用过午食,纪知宜却兴致勃勃坐在胡榻上画画。
其实自打上次见了随文砚,兴许是有了前夫作对比,纪知宜打心底觉得画中人实在是好,她都没见过他,可心里就是有个念头牵引着她,觉得他是顶顶好的人。
想起他,纪知宜的心不可避免地要跃动,眼下她抬了张矮几搁在胡榻前,一笔一画勾勒十余张不一样的画像。
或是端坐,或是半躺,或是长身玉立。
赶巧商叙又入了梦。
眼见又是白日,又见她在画自己,商叙稍有些不妙的预感。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像是跌进了一个陷阱,还不待往上爬,却又发现陷阱坑里还有深渊。
每回梦见她都有不一样的事儿。
上回那筵席他还没弄个明白,这下又到了她的香闺。
不必上前看,商叙知道她一定在画于自己不利的东西。
胡榻旁是暖烘烘的炭,烧得小娘子的脸红扑扑的,炭火随着她在纸上作画的窸窣声响发出动静,噼啪入耳,乍一看,简直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折磨了他,她倒悠闲!
商叙缓步上前,躬腰靠近她,脸悬在她的面前,目光略一低垂,看见数张不一样的自己,或是浪荡,或是不知羞耻。
其实昨日醒来他便去找过师父,无奈师父再推算一遍也算不出来,他只能暂时打消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眼下再入梦,商叙没办法劝说自己,他自认与她互不相识,他不可能频频梦见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再者心绞之事过于诡异,他还是更倾向她是鬼。
低眸盯着那些画,商叙似笑非笑,“诡计多端的邪物,我警告你,我师父乃人世功力深厚的大师,你若再缠着我,他老人家上天入地都会将你剥皮抽筋,打得你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