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一闭眼,拭去泪水,笑着指了指案几上跃动的火苗,“被火光刺的。”
纪观月说怎么可能,瞠着眼睛去瞪纪霖。
纪知宜不想叫弟妹疑心,若将重活一世这样的事说出来,他们必也不会信,即便是信了,依他们意气用事的性子,未必不会对造成这一切的父亲冷脸。
真相究竟是什么,她暂且还不知道,琢磨下来,说给二人听就不是什么可取之计了。
纪知宜笑得愈发明媚,又唤茴鸢取来余下的翘儿兔,将其都摆在纪观月面前,只道是不会亏了她一张嘴,快些吃,再不吃就冷了。
再三细窥长姐神色,好似真是被火光刺得流了泪,纪观月总算放下心,女孩儿的情绪如一阵风,说走就走,忙不迭又喜孜孜端着小盘吃起来。
纪知宜低眸拨弄茶汤,心里盘算着该从何处开始打探。
倘若父亲现在就已有了动作,他是官场上的人精,她的刻意接近不消多久就会被他察觉。
若父亲现在还清白,她的举动也显可疑。
要简练而直接地规劝父亲切勿起了贪恋,以什么理由呢?拿前朝臣子举例,还是拿上一世的悲惨结局编撰故事。
在心中忖度一阵,纪知宜只觉这事难办。
她手中几乎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官场复杂,世家根系在长安如一棵繁衍出无数枝芽的巨树,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官场上的派系,阵营,敌对者。。。。。。
敌对?
纪知宜蓦然抬眼,目光穿门过廊,精准落在了南边。
父亲乃当朝中书令,在仕途上的运气可谓极好,娶妻生女,说不出的顺遂幸福。偏有一人与父亲是多年的敌人——住在纪家隔壁的右相,喻有道。
上一世父亲获罪,是喻仆射提供了证据,而父亲死在刑地,也是他遣人赶到岭南将父亲下葬。
重回十年前,时间跨越得太大,她料不准父亲是否已经行事,但若接近喻有道,从他这位旁观者身上探取信息,此事便没有那么难办了。
茶汤制好,逐一倒入青釉色茶盏,纪知宜敛回思绪,将其推去弟妹身前。
看着弟妹灵动的脸,心肠更是软得塌陷了一块,她笑着催促,“快些喝,但也要给肚子腾块地儿,晚些咱们还要一起去前厅用暮食。”
姐弟俩笑嘻嘻点头,喝过茶汤浑身舒坦,雨声淅淅,二人颇显兴致盎然,又拉着纪知宜去檐下赏雨。
一晃入夜,前厅暮食备得精致可口,与家中长辈凑在一处用过了,纪知宜去失花苑与梅夫人打了几条络子,眼见时辰不早,便领着茴鸢回了毓秀阁。
上回纪知宜信口胡诌忽悠了茴鸢,茴鸢深信不疑,这厢便与另一个贴身婢女雀梅共同伺候纪知宜沐浴,随后退下时将屋里伺候的一众小婢女都带了出去。
香闺点着明角灯,洇润湿气扑在纪知宜的侧脸,才刚泡了药浴,脸似桃花,红扑扑的。她习惯性走去高案前,抽出一张画纸铺陈,提笔蘸墨时却有些发呆,笔尖悬于半空,迟迟未落。
自然是还在想如何接近喻有道一事。
年轻的平王世子却不知她脑中思绪,他只是双眼一闭的功夫就到了这里,一回生二回熟,商叙神色冷峻,上前怒视女鬼,“又是你,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才梦见她一回就染上心绞的毛病,余郎中次日替他诊脉,非说没有这样古怪的事,愣是诊不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第一次就心绞,第二次岂非要他的性命?
笑话,他生平见过的女郎屈指可数,不是阿娘就是阿婆,再就是几个宗族之妹,若是来索他的命,打的什么由头?情债?风流债?
越想到自己要被索命,商叙反而越是平静,像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