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熬的近乎昏厥的坂口安吾从屏幕前抬起头,“什么?”
“涩泽龙彦回横滨了。”
安吾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黑色。
“消息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长时间通宵后的哑。
“确定。昨天下午我们的监控系统在车站拍到了他的正脸。”
种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但进入市区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所有监控探头、所有情报网络、所有线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安吾沉默着摘下眼镜,用掌根用力按在自己深陷的眼窝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白麒麟涩泽龙彦,先前潜入龙头战争将横滨斗争再次推向白热化的异能力者,为了收集异能力者的光芒而无差别屠杀的收藏家…不论哪一个头衔听起来都是超级大麻烦。
“但对方不是被收容了?”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上次在港口黑爪党的协助下,我们抓获了对方,并将其收容去了专属设施?他怎么会跑出来?”
“…事情说来有些荒谬,”种田山头火说,“目前已知情报是,收容涩泽龙彦的机构前两天发生了一次大型的食物中毒事件,不得不将几位重症患者转移去医院进一步治疗,涩泽龙彦也在其列。但治疗完成后陪护推错了担架床,将应送去病房的涩泽龙彦误认为另一位需要送去做检查的白发女性,当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涩泽龙彦已经从医院彻底消失不见…”
种田山头火讲完最后一句话,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坂口安吾捂着脸,头埋在桌上,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推错了担架床。”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静得诡异,不像是一个刚从一场长达一周的通宵加班里被拽出来的活人。
“推错了。”种田点头。
“把白发男人认成了白发女性。”
“是。”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了。”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是的。”
安吾重新抬起头,抓过眼镜戴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此整理自己已经濒临过载的思维。
然后他垂下眼,用一种极其客观、极其平淡的语气说:“说实话,我现在甚至已经不怎么感到意外了。这七天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如果单拿出来,都足以让人惊掉下巴。但当你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不到两小时、被一个戴着白色毛绒帽子的情报贩子当狗遛、还要抽空去发文安抚那些先前因为横滨变成糖果世界而恐慌的市民时——你会发现,一个国际通缉犯因为医院推错病床而出逃这件事,在所有的烂摊子里,甚至算不上最糟糕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客观上它还是很糟糕的。”
种田山头火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桌角摸过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自持,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目前我们先将情报同步给港口黑爪党和武装侦探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