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的吵闹声填满了整间教室,窗外的风吹散午后残留的燥热,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温予希刻意把书本、笔袋、练习册全部往自己这边堆砌,桌面中间空出一条清清楚楚的分界线。白色的桌缝笔直生硬,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直白又幼稚。
他侧着身子,后背大半偏向过道,故意不看旁边的人,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留意身侧所有细微的动静。
谢凛垂着眼,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漫不经心地在空白草稿纸上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余光清清楚楚落在少年刻意划开界限的动作上,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笑意,转瞬便被淡漠掩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条刺眼的分界线,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你看你,又置气。”赵宇搬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凑到温予希耳边,无奈叹气,“人家谢凛本来就不爱说话,你非要凑上去跟他较真,纯属给自己找气受。”
“我较真?”温予希偏过头,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服,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戾气,“他什么态度?我好好跟他打招呼,他冷冰冰甩我一句没必要,对着林舟倒是会应声,这不就是区别对待?”
少年嗓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执拗,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别扭模样。
赵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无奈揉了揉眉心:“那不一样啊,林舟是收作业公事公办,你是主动搭话。谢凛
人向来不爱私人交际,对谁都冷淡,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不管。”温予希别过头,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小孩子赌气般的执拗,“反正我看着他那副谁都不在乎的样子就不爽。”
从小到大,他活在温柔热烈的环境里,父母温和宠爱,朋友随和体贴,身边从来没有人用这般冷漠疏离的态度对待他。谢凛的不在意、无视、直白的拒绝,精准戳中了他刻在骨子里的高傲自尊心。
赵宇知道他的性格,直白火爆,吃软不吃硬,越冷淡越要较劲,只能无奈摆手,不再劝说:“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你俩别打起来就行。”
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落进谢凛耳中。
他笔尖停顿一秒,墨色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转动笔杆,动作慵懒又冷淡,始终没有抬头插话,安静地听着身侧少年带着怨气的抱怨。
他习惯了旁人的疏远、畏惧、不敢靠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厌其烦地因为他的冷漠而生气、较真、闹别扭。
新奇,又吵闹。
但并不讨厌。
林舟把练习册整理整齐,抱在怀里,温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他心思细腻,刚刚两人争执的画面、温予希划清界限的幼稚举动,全都看在眼里。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开口打圆场:“你们别闹别扭了,高三同桌都是固定的,还要相处一整年。谢凛,温予希性格直率,没有恶意的。”
这句话明显是偏向缓和气氛,提醒谢凛温和一点。
谢凛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淡看向林舟,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
三个字,简洁冷静。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坦然承认温予希没有恶意。
温予希恰好听见这句话,余光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的人。少年坐姿挺拔,脖颈线条利落,侧脸冷硬流畅,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别扭的情绪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这人明明冷冰冰的,却偏偏不会恶意揣测别人。
林舟见状,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抱着练习册转身离开。
教室后排再次恢复短暂的安静。
温予希手指抠着笔袋边缘,指尖微微用力,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想主动低头,更不想给谢凛好脸色,可方才赵宇说的话、谢凛冷淡却无恶意的模样,还有那一道藏在袖口下的浅淡疤痕,反复在脑海里浮现。
没人管教,独自居住,常年孤身一人。
光是想想那种空荡荡、没有温度的大房子,温予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侧头,飞快瞥了谢凛左手腕一眼。校服袖口贴合皮肤,大半截疤痕被遮掩,只露出浅浅一点边缘,颜色偏淡,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旧伤。
“看什么?”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谢凛不知何时抬了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他,目光平静,精准捕捉到他偷瞄的视线。
温予希猝不及防被抓包,耳根瞬间泛红,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揭穿的小孩。他猛地转回头,背脊绷直,嘴硬地冷哼一声:“谁、谁看你了?我看窗外不行?”
拙劣又直白的借口,毫无说服力。
谢凛没有拆穿,只是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停顿半秒,随即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又是这种敷衍冷淡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