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连带着大半面墙壁轰然崩裂,屑木碎石如雨飞溅,整座荒庙在剧烈的撞击中摇晃。方玉铮一把揽住温随川的腰,疾步后撤,堪堪避开煞鬼纵扑而来的巨手。
煞鬼嘶吼着紧追不舍,没有痛觉、永不疲惫,只会凭着本能去扑食“猎物”。但人是会累的,接连不断的猛攻让方玉铮胸膛急促起伏,她的视线黑白闪烁,想要保护温随川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又一次攻势袭来,方玉铮猛地蹬住煞鬼挥来的巨手借力弹开数丈,脚尖刚落地就骤然失力单膝跪地。
两股热流从鼻腔涌出,血珠砸落,在地上摊开连成一片。
温随川眨着空茫的眼睛,语气里隐隐透露出担忧,探出手触碰她:“玉铮、为什么在、流血?”
“我没事。”方玉铮抬袖捂住鼻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闷在袖子里:“这里太危险了,前辈你快走。”
为什么要走……我不想走……我不能走……
温随川怔怔地定在那儿,脑中碎念断断续续。他努力想要回应方玉铮,可现场形势瞬息万变,刚张开口,电光火石间,方玉铮脸色遽变——
他被方玉铮猛地推开,下一秒,煞鬼蛮横地撞上她的身体,瘦小的身体无可控制地飞了出去!
扑通。
就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深水,闷响之后,远处再无动静。
温随川麻木的心底涌起一阵钝痛,窸窸窣窣地流动在他的血管里、啃噬进他的骨头里,看不见,摸不着,想要把身上所有的部件都掏出来,找找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终于动了,非常地焦急,望着方玉铮落下的方向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尘封已久的自我正在竭力突破桎梏——
煞鬼已站在他的身前,灼烫的巨手迫不及待地抓向他。
“不许动他!”
“嗤!”一声爆响,一根棍头浮雕着游龙戏凤的玄铁长棍贯穿煞鬼躯体,方玉铮怒喝着直冲而来。
她用自己身体支住千钧棍的另一头,顶着煞鬼步步疾速后退,直至将煞鬼钉在柱子上。
煞鬼的动作仅停滞了几秒,任由千钧棍破体而过,仍执拗地向前抓扑。
方玉铮一脚将煞鬼踹了回去,手中玄铁棍咔哒分成两截——一截钉住煞鬼的身体,一截被她紧攥在掌心狠厉地贯向煞鬼头颅。
棍尖刺入,破坏了头颅后,黑烟裹挟着熔浆般的脓血喷溅而出,煞鬼挣扎了两下,浑身火光慢慢熄灭,不再动弹。
“前辈你——呕!没事吧……”
相当于被一辆疾驰的马车给撞飞,在半空中时方玉铮其实失去了意识,但硬生生被落地后激增的肾上腺素给救醒了。
幸运地发现正好落在千钧棍边上,方玉铮一刻都没敢喘歇,紧赶着爬起来英雄救美,待尘埃落定,刚正常走了没两步,后知后觉地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捂着被重创地腰腹干呕起来。
方玉铮无力地快要跌在地上,情急之下顺手扶了把钉着煞鬼尸体的柱子。
这可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掌心触碰到柱子的瞬间,细小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方玉铮暗道不会这么倒霉吧,皱着脸朝头顶望去,手指粗的裂纹赫然扩大到整个房顶。
一片瓦片落在她的脚边,发出清脆的碎响。
第二片、第三片……满地溅开细碎的瓦块,无数瓦片雨点般密集地落下,砸出遮天盖地的声响,是这座在风雨中飘摇了几十年的荒庙最后的绝唱。
柱子在瓢泼碎响中也发出了吱嘎呻吟,方玉铮眼睁睁看着柱子倾折倒向自己,投下的巨大阴影足矣将她整个埋没其下。
巨大的轰隆声中,寺庙彻底坍塌化作一片狼藉废墟,烟尘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