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乡亲,我自知年少顽劣,欠下赌债,的确是有错在先。”“可我唯一的亲姐如今日子富足,生意兴旺,却狠心与我断亲啊!眼睁睁看着我被债主逼的家破人亡,爹现在还躺在炕头呢。”“可她陆子衿却半点不念生恩,还有手足亲情……”不得不说,陆文博这辈子的聪明都使在这处了。几乎每句都是大伙爱听的八卦,外乡不知情的路人听了,纷纷唏嘘同情。就在众人同情陆文博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骤然从人群外响起。“是吗?我何时不念亲情?”突然,陆子衿带着阿生、领着大头、大丫、二头几人缓步走来。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立于人群中央,更是不卑不亢。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她身上。这、这就是陆子衿吧?陆文博骤然抬头,看见来人,心头却是猛地一慌,眼底闪过慌乱,却硬撑着继续卖惨。“姐……我自知有错,可你何必如此绝情……”“绝情?”陆子衿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字字锋利。“那我今日便当着十里八乡乡亲的面,好好说一说,何为绝情。”她站姿笔直,当众一一细数过往所有事端。“你之前懒惰就算了,家里的田地你可曾打理过半寸?既然要学着爹的样子读书,那就好歹也要收一收心吧?”“结果你却挥霍无度,欠下赌债,纯属你个人顽劣作恶,与我毫无干系!”“还有,此前你聚众强闯我院落,打碎家什,还蓄意抢夺我和子卿尚且年幼女儿,你意图贩卖牟利,作恶在先!”“况且前些时日,你与你父亲屡次上门颠倒黑白、污蔑于我,我早已当众立下断亲文书,白纸黑字,全村都是见证!”“县衙更是可查!我从此与陆家恩断义绝、毫无瓜葛,那么又何来绝情一说?”话音落地,陆文博脸色惨白、浑身僵的发硬。可陆子衿的声音却是愈发凌厉,她冷笑一声。“你如今走投无路,不从自身过错反思,反倒四处卖惨造谣?”“我问你,当初你闯宅抢孩、蓄意害人之时,怎么不提手足亲情?你父亲纵容你作恶时,怎么不提养育恩情?”“断亲之人从不是我,是你们陆家父子,一次次亲手斩断所有情分!”这时,当日亲眼目睹陆家上门闹事、衙役断案的本村乡亲,纷纷站出来作证。“没错!当日就是陆文博带人闯人家院子!”“他还想抢孩子,实在歹毒!”“断亲文书是真的,是陆家先步步逼人!”真相彻底大白,围观路人瞬间恍然大悟,方才对陆文博的同情尽数消散,转而变成浓烈的鄙夷唾弃。“原来如此!是这人自己作恶多端啊?我的天,太不要脸了。”“简直丧尽天良,自己作恶欠债,反倒污蔑亲姐绝情,太无耻了!”漫天指责声尽数落在陆文博身上,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他站在人群中央,惊惧交加之下竟是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子衿居然能把这样的局势扭转,那自己先前的努力算什么?他再也装不出可怜的模样,不敢多留,连忙灰溜溜的跑了。大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娘,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手软,就应该让大伙儿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丑面目。”“就是!娘做的太漂亮了,我好崇拜娘亲!”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陆子衿笑了声。“行了,咱们早些买完东西回去吧,你小姨他们还在家中等着呢。”集市上的闹剧散了,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离去,议论声里全是对陆文博的鄙夷,再没人提半句陆子衿的不是。两个时辰后,陆子衿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家。郭大头他们正好也都在,已经准备开饭了一进院子,陆子衿把胖丫放到炕上,转身就往侧边那间闲置的小偏屋走。“大头,跟我来,把屋里杂物清一清。”大头立刻放下米袋子跟上。“娘,是给阿生收拾屋子吗?”陆子衿推门进去,屋里堆着些旧筐子,破木板,灰尘落了一层。“以后这就是他的住处,收拾干净先住着,等着咱们的新房盖好了,就能有你们自己的屋子了。”“我已经跟刘婆婆他们说好了,先把这间小屋子腾出来。”阿生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婉拒了。“姐姐,不用这么麻烦,我住柴房就成,不碍事的。”“柴房是堆东西的,怎么住人。”陆子衿回头看他,语气不容推辞。“既然留下了,就住得舒坦些,别总把自己当外人。”大头撸起袖子就搬起木筐。“阿生,你搭把手,轻的你拿,重的我来。”阿生连忙上前,两人一前一后把杂物搬到院角,大头一边搬一边教他。“看见那边的大院子了没有?那是咱们盖的新房。不过现在咱们先住在刘婆婆家,她们都是特别好的人。”,!“咱们也不能白住,劈柴要劈得齐整,堆在墙角就行,挑水要挑满缸,早上先洒水再扫地,这样不起灰。”阿生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我记住了,以后这些活我来干。”另一边,大丫从柜子里翻出两身半旧的布衣,都是先前她们兄弟姐妹穿小了的,虽然是旧的,可是料子结实干净。“阿生,你过来试试大小,不合身我再改。”阿生走过去,接过衣服,指尖有些发烫。长这么大,从没人给他缝过衣裳,更没人这样细心待他。结果刚换好衣裳,二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走,我带你认认村子!东头王爷爷人好,西头张婶嘴碎别搭理,河边洗衣裳要趁早,晚了人多挤得慌。”他一路叽叽喳喳,把村里谁家厚道,谁家难缠都说得明明白白,生怕阿生刚来受欺负。三头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二哥,等等我啊!我也去!”“三头,你也来,以后咱们跟阿生哥一起玩,谁也不准欺负他。”阿生看着眼前几个真心待他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里的局促一点点散了。胖丫从屋里摇摇晃晃走出来,一眼就盯住阿生,迈着小短腿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阿生哥哥……”阿生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极柔。“胖丫乖。”不过小半个时辰,小偏屋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土炕铺了干草和旧席子,桌上摆了粗瓷碗盏,虽简陋,却处处透着暖意。阿生站在屋里,看着这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陆子衿走进来,放了一叠干净布巾。“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家里活不用抢着干,量力而行。我有空教你认字记账,以后跟着我出摊,也学个谋生的本事。”阿生“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姐姐大恩,我一辈子都记着!”“快起来,你这是干啥。”陆子衿连忙扶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家人不说这话,往后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而陆家这边,却是天塌地陷。太阳刚升到头顶,院门外就传来震天响的踹门声。“陆文博!滚出来!八两银子今日再不还,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屋!”虎哥带着几个壮汉堵在门口,凶神恶煞,一脚下去,这破旧的木门晃得快要散架了。陆文博缩在屋里,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三天期限到了,可是他哪里敢出去?他一分银子都没借来,全村人都把他当瘟神!别说借钱,见了他都绕道走啊。而且造谣被陆子衿当众戳穿后,他更是连门都不敢出,一露面就被人指指点点,骂不要脸,句句都戳他脊梁骨!陆登科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本破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脸色灰败。“你……你去跟他们再求求情,宽限几日。”他声音发颤,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陆文博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怨气冲天的吼出声。“求情?我求遍了全村,谁肯帮我?还不是因为陆子衿!她要是肯掏银子,我用得着这么窝囊?”“那是你自己赌出来的祸!”陆登科一拍炕桌,手里的书都差点扔了出去。“我一辈子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读书人世家出了你这么个赌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少拿读书人说事!”陆文博也豁出去了,对着他吼回去。“你除了会摆架子、会骂我,还会干什么?有本事你去借钱,有本事你去还债啊!”“整天就会怨天尤人,我要是有你一半没用,早一头撞死了!”陆登科气得浑身哆嗦,扬手就要打。陆文博偏头躲开,冷笑一声。“打吧!打死我算了,省得被虎哥抓走抵债,也省得看你这副窝囊样!”父子俩彻底撕破脸,你一句我一句,骂得面红耳赤,往日那点父子情分荡然无存,只剩下互相怨恨。院门外,虎哥的骂声越来越凶。“再不出来,我们就闯进去了!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陆文博听得心头一紧,再不敢吵了。他靠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女人铁了心跟陆家一刀两断,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全村人都站在她那边……突然,一股戾气从心底冒出来。凭什么她陆子衿日子越过越红火,他就要被追债追的走投无路?既然他活不下去,陆子衿也别想安稳发财!正恨得咬牙,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听人说,外乡有贩子收私货的,要是短途贩运一趟,顶普通人干一年赚的银钱呢!虽说风险大,可来钱快啊!走投无路的陆文博,眼睛瞬间亮了。不管了,只要能弄到银子,只要能翻身,干什么都行!等他发了大财,一定要回来狠狠踩陆子衿一脚,让她也尝尝低三下四的滋味。,!院门外,虎哥又踹了一脚门。“真晦气!老子再给你一天时间,明日这个点,再拿不出银子就拆房抓人,到县衙说理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陆家小院死一般寂静。陆登科瘫在炕上,唉声叹气,却半点办法没有。陆文博则阴沉着脸,开始偷偷收拾行囊,眼里只剩偏执和疯狂。天黑下来,村里家家户户熄了灯,只有几声狗叫。而陆文博背着个破布包,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巷,生怕被人看见。经过郭大头家的院墙时,他脚步顿住了。院里还亮着一盏油灯,隐约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大丫在收拾碗筷,大头在劈最后几根柴,二头和三头在逗胖丫玩,陆子衿的声音偶尔响起。呵,好一个阖家团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而他呢?站在墙外,活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同样是一家人,凭什么差距这么大?陆子衿不过是个嫁过人、带着一堆拖油瓶的女人,居然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自己可是念过书的!却被陆子衿逼的负债累累,只能连夜出逃?陆文博咬着牙,恨的牙根痒痒。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陆子衿,你给我等着。今日你逼我走绝路,他日我必定加倍奉还!”“”等我赚够银子,风风光光的回来,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让你为今天的绝情付出代价!”他在黑暗里站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狠狠瞪了那院子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屋里的陆子衿像是有所察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沉沉,什么也没有。阿生正好扫到窗下,抬头问了一句。“姐姐,怎么了?”“没什么,可能是眼花了。”陆子衿摇摇头,也没有多想,给他们几个小孩掖了掖被角。“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出摊。”她不知道陆文博已经走了,但她心里清楚,陆家父子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没过几天,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又凑在了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东拉西扯。“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被追债,怕是撑不住了。”:()极品后娘她只想当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