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生用麻绳将两个黑衣人紧紧捆在了一起,又控制着力道让他们不会醒来。
“我们先别作声,让马车到地方去。他们若真是拐卖儿童的,那据点那里定然还会有其他被绑来的孩子,我们要去救他们。”她干完事儿拍拍手道。
一听到要救人,蝶月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两人噤了声坐在一路颠簸的马车上,期间,虞生不时悄悄拉开帘子窥探一眼外边沿路的风景,并在心中暗暗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们应该不可能打不过几个凡人的,即便是那种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凡人,也终归只是肉体凡胎,蝶月几张符纸就能将他们制下,只是要想想该怎么将那些孩童全部安好地带出去,她们现在还不晓得那里究竟会有多少的人呢……
正在虞生凝眉沉思之时,马车突然一阵剧烈摇晃接着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世界都在她与蝶月之间倾倒。
她们两人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
蝶月想要去破开马车一侧让两人逃出去,虞生却是伸手拦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等着马车重重倾倒坠地,自己的半边身子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冲撞。但她这一年里被望海训得皮糙肉厚,此时猛摔一下也不觉着有多疼,也可能只是习惯了耐疼了。
两个被捆绑在一起的黑衣人也跌到了一边去,一个脑袋磕车壁,一个脑袋磕座椅,把两人整得皆是一样的头破血流。
“嘘,还不知外面是敌是友,我们先别出声。”虞生将两人踹到了边上说道。
看来她和蝶月下手是有些过重了,竟然这样都没醒。
她正这般想着,就突然闻到了一股异香,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马捂住了蝶月口鼻声音奇怪地道:“是迷香,闭气!”
蝶月闻言点了下头,虞生也自己闭了气,只是她境界实在是太低,甚至都不能称是有境界,她能坚持住的闭气时间也与凡人无异,只是稍稍好了些许,相当于从小便爱下水水性比常人要好些的顽童。
她闭了许久的气,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只在昏迷前一刻,出言提醒了蝶月一定要小心,不要轻举妄动,优先查看来人是否为仙、鬼、魔之一者。
虞生在闭眼那刻后,她世界中的时间便失去了意义,它不再流动,像是温度骤降突破极限,在绝对零度之时,冰封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失去了时间和存在。
而在这样一个了无生息的地方,她睁眼了。
她的身体僵硬着一点点活动起来,冰碴掉了满地,但很快又融入一片近乎灰色的地下不见了踪影。
虞生的睫毛被染成了雪的颜色,她的皮肤也是一样的惨白,像是个人为制造的假人。
她微微眨了眨眼睛,略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仅有她一人还残存着活着的气息的地方。
恐惧在她心中蔓延。
她学会假装很久了,在几年前虞家甚至还未被满门抄斩时,她便学会了在人前演戏。
她这种能力仿佛是天生的。她能看穿他人的心思,又能做到让他人看不穿自己的心思,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想想也和怪物无异了,毕竟都会令人感到恐惧。
她会带给别人恐惧,尤其她的母亲,但她自己从来感受不到恐惧,只是在别人面前,她能装出害怕的模样,至少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小姑娘。
可在这里,在这个几乎与现实脱节的地方,她深深地发自内心感受到了害怕,她想逃离,可双手双脚都被什么东西禁锢着,冷热交替着折磨她的肉体,她挣扎无果。
虞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被封冻的记忆在一点点复苏。
她记起来了,许多年前,那位仙人曾告诉过她,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内心世界,而他们的内心世界所展现出来的模样都不尽相同,有人的是一片刀山火海,有人的是一片冰天雪地,有的人的是花瓣漫天飞舞的花海,也有人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而虞生显然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因为她的世界只是一片死寂,连浪漫的雪花在这个地方都无法飘舞。
她的世界是死的,是虚无。
她曾经还问过那位仙人,人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仙人只告诉她说:总有一天,他们会自己看见,以不同的方式,但大部分人都是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看见的,他们的灵魂会坠落,一直坠落到自己的内心深处,直到那时,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看清了自己……
虞生像电力耗尽的机械垂下了头。
可她明明还是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