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微薄之力?”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住我,“笼络人心,伪装性情,让一个傲骨铮铮的敌国王子对你情根深种,这叫尽微薄之力?”
祁煜那般宁折不弯的人,若非付出十足的耐心与刻意的温柔,绝不可能轻易动心。而她一做就是两年,日日演戏,面面俱到,连一丝破绽都未曾露出。
“我离开的这两年,我以为你只是守着宅院,安安静静等我回来。”他的语气里添了浓重的疲惫与失落,“我以为你还是那个需要我护着的孩子。可现在我才明白,是我太过天真。”
“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痛楚,“你做这一切,当真只是为了朝堂,为了家国?”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纯粹的妹妹彻底消失。他还抱着一丝奢望,希望她能说出不一样的答案,哪怕是任性、哪怕是贪玩,也好过这般全然的算计。
他无法接受,自己拼尽一切守护的纯粹,最后变成了精心编织的假面。两年的思念与牵挂,在此刻仿佛都成了笑话。他守得住万里河山,却看不透近在眼前的至亲。
他的追问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他在怀疑,他在探寻真相。可我不能回答。一旦偏离“为国”这个答案,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心底的阴暗、偏执、报复的念头在疯狂叫嚣,可表面上,我依旧维持着平静。抬眼看向他,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委屈,刻意装作被误解的模样:“兄长为何不肯相信我?长公主可以作证,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本分。”
我不敢流露半分真实情绪,只能用委屈掩饰慌乱。一边是触不可及的心上人,一边是被我当作棋子的无辜之人,我深陷在自己编织的罗网里,进退不得。
我也难过。难过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难过我对他的爱意只能转化为扭曲的宣泄,难过如今连和他坦然相处都做不到。可这些情绪,我无处诉说,更不能让他知晓。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遥遥相对,再无往日依偎的亲昵。
我守着最后的防线,用谎言包裹住内里的不堪与执念,害怕一旦坦诚,就会彻底失去他的疼爱与包容。对祁煜的利用是错,对夏以昼的痴恋是劫,我被困在这两难之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伪装。
夏以昼望着我始终不肯松口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奢望也慢慢冷却。愤怒渐渐沉淀下来,化作浓重的失望与疏离。他看得出来,她打定主意不会说出真心话,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再也无法轻易推倒。
他不想再继续逼问,逼得太紧,只会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可那份“看不懂”的茫然与心痛,却萦绕不去。
“罢了。”他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冷意并未散去,“你不愿说,我便不再多问。”
“只是阿夜,”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人心不是棋子,算计得来安稳,却留不住本心。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却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只剩下我一人,烛火幽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脱力般坐倒在椅上。
一场对峙暂时落幕,可猜忌与隔阂已然生根。他不信我的说辞,我不敢展露真心。往日温馨的兄妹相处,从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而我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还有那份无解的爱恋与偏执,依旧被困在方寸之间,不见天日。
自那晚对峙过后,将军府彻底陷入死寂。
一连数日,夏以昼刻意避着我,避得坦荡又决绝。
府中廊前相遇,他会即刻转身改道;三餐之时,他故意延后或提前,绝不与我同席;庭院闲暇,他闭门书房,终日不出。
昔日朝夕温存、无话不谈的兄妹,如今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