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话音未落,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王业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钱我出。要多少,你跟我说,你们只管想办法去买。”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港幣,崭新的纸幣还带著刚从银行柜檯里取出来的油墨味。
他从中数出两千港幣,直接塞到了阿基的手里,纸幣在他手心里沉甸甸地摞了一小堆。
阿基低头看著手里那一沓钱,整个人愣住了。两千港幣是什么概念?
他在码头扛一个月的麻袋也就赚百来块钱,这两千块够他不吃不喝乾上一整年。
他抬起头来看著面前这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忘了接话。
那双还带著,几分少年稚气的眼睛在钞票和来人之间茫然地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
“你是?”阿基攥紧了手里的钞票,声音里带著几分犹豫和惊讶。
他没见过这个人,昨晚码头上的弟兄里没有这么一號人物,震哥平时结交的朋友也大多是码头上的苦力,哪来这么体面的先生?
“我是阿震的朋友,昨天才来港岛,对这边的情况不熟。这些钱你拿著,你知道哪里有卖血的人,就赶紧带人去。时间不等人!”
王业没有做多余的自我介绍,只是语气沉稳而快速地把最关键的信息交代清楚。他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对对对,阿基,快去啊!还愣著干嘛!这是王先生,南华来的大商人,昨天还来家里吃饭,是自己人!”
梁惠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又沙又哑。
“好的嫂子,你別急,我这就去!你放心,我就是把鸡笼街翻个底朝天也把血买回来!”
阿基把钱往怀里一揣,回头朝人群里吼了一声,少年人清脆而急切的嗓音在急诊室门口迴荡开来,“阿b,大龙,你们俩跟我走!快!”
“是!”人群之中应声走出两个人,一个是矮个子,皮肤黑得发亮,眉眼机灵,一看就是个脑袋转得快的角色;
另一个是高个子大块头,肩宽背厚,两条胳膊粗得像码头上拴船的缆绳,光看身板就知道是个能打的。
两人显然都是蒋震平时在码头上的兄弟,身上也都带著或轻或重的伤,但一听是要救震哥,二话不说就跟在阿基身后拔腿往外冲。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圣玛丽医院门口青石板地面上渐渐远去,转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弥敦道拐角处。
港岛卖血的人,最多的地方非鸡笼街莫属。那是港岛最混乱、最复杂的区域之一;
窄巷子里,挤挤挨挨地排满了各种档口——字花档、鸡档、粉档、赌档,还有专门做“血牛”生意的黑市血站。
那些血贩子们蹲在巷口,袖口上別著一张写著自己血型的硬纸板,等著需要输血的人家属来买。
管你是码头苦力还是社团红棍,只要给够了钱,他们就把胳膊一伸,让针头扎进去,抽完拿钱走人。
“谢谢,谢谢,王先生谢谢你……”看著阿基三人跑远了的背影,梁惠芳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朝王业连连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