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重复着那句话。
陈默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伸出手,在外卖员眼前晃了晃。
那双眼睛没有眨,没有聚焦,没有任何反应。
陈默收回手,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徽章——黑色底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个简笔小人的图案像在嘲笑他。
他按了一下按钮。
世界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回来。
楼道里外卖员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喂?有人吗?”然后是敲门声,比刚才响得多,带着不耐烦的节奏。
陈默站在门内,没有动。
外卖员又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走到窗边,看见那个外卖员骑上电动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指腹摩挲着边缘那行极小的字——“MODE:NPC”。
他忽然想起来,403的新租客,那个他从未打过招呼的年轻女人。
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好像是三天前。
他下班回来时,在楼道里看见一个搬家工人扛着纸箱往上走,他侧身让了让,没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个子不高,长发,穿一件米色的毛衣,在楼梯拐角处一闪就消失了。
陈默把徽章攥紧,握在掌心,金属的边缘硌着手心的肉,微微发疼。他松开手,又看了一眼那枚徽章,然后把它放回床头柜上。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窗边坐下来。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他坐在窗台上,膝盖曲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远处某一栋楼的窗户——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屋里走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外卖员空洞的眼神。
那种毫无内容的、完全顺从的神情。
他想到那扇门——403的门——那个他从未打过招呼的邻居,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快递员喊过一嗓子,他当时没在意。
他想了想,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林晚?
还是林晚晚?
他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穿着拖鞋的脚,脚趾蜷了蜷,又松开。
他转身走回窗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徽章上。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撩动窗帘的边角。
远处一辆汽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一声响。
楼下的垃圾桶边,那只黑猫又出现了,蹲在垃圾桶盖上,黄澄澄的眼睛在路灯下反着光。
陈默看着那枚徽章,慢慢弯起嘴角。
他想起那个外卖员空洞的眼睛,想起那个站在路口一动不动等红灯的风衣路人,想起他按下的那个按钮——那个瞬间,世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安静的、任他穿行的空城。
他还没有想好要拿它做什么。但那个念头已经像种子一样落进心里,在黑暗中悄悄发了芽。
窗外的夜空依然是那种暧昧的橘灰色,看不见星星。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城市边缘,地平线尽头——有一道极淡的光,像是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