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来路折返,月光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在暗褐色的土地上推移。
凌汐雪走在虞霜宁身侧,走到那丛暗处草丛边的时候,凌汐雪没有急着上前。
她先站在几步外,把整个区域重新看过一遍。草丛的位置、地势的起伏、石柱的方位、月光落地的角度,所有东西在她脑海里重新叠了一遍。
然后她走过去,蹲下。
那具尸体侧卧在草丛里,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臂向外伸着,指尖微微蜷曲。凌汐雪没有翻动尸身,她先看了看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手背上沾满了泥,但指缝里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凑近了看,是一些细小的、像是木质纤维的碎片,颜色比泥浅,嵌在指甲缝的深处。
她转头看向虞霜宁:“他死前抓过什么木质的东西。不是树枝,木质很细密,像是……某种器物上的。”
虞霜宁站在月光里,安静地听。
凌汐雪又看那只手的掌心。掌心朝下贴着地面,她能看见掌缘有一道深色的淤痕,形状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勒过,横过整个手掌根部。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轻轻翻了一下那只手。尸身已经僵硬,她翻动得很小心,只是把掌心翻上来一点。
掌心的纹路被血迹糊住了,但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伤口边缘不整齐。
“他死之前手里抓着什么东西,然后那东西被抽走了。”凌汐雪说,“掌心的伤是用力握紧时被利器划开的,虎口的撕裂是外力拖拽造成的。他的武器或者法器被人拿走了。”
她放下那只手,转而检查尸体的靴底。
靴底的泥土已经干透了,但她能分辨出不同层次的颜色,最底层是灰白色的细土,和寨子附近那种土质一致。
中间层是暗褐色的,和谷地深处的土一致,最表层是黑色的腐殖土,混着一些细碎的落叶碎屑。
“他走了三个地方。”凌汐雪伸出手指点了点三层土的位置,“从寨子方向过来,穿过谷地,最后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而且他走得很慢。第一层土几乎磨平了,第三层土还保留着完整的纹路,说明他在死前没有跑过。他是正常走过来的,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死。”
虞霜宁始终没有开口,但那团元婴已经从她肩头飘下来,绕着尸体缓缓转了一圈。白色粒子在尸体上方凝聚了片刻,又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吹了一下。
“用灵力探一下他的灵府。”虞霜宁终于说了一句。
凌汐雪照做了。她的灵力从掌心探出,小心地覆盖在尸体的眉心位置,往里渗入了一线。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变了一点。
“空的。”
“嗯。”
“不是死了之后散掉的。散掉的灵力会在灵府里留下残余的壳,但这个什么都没有,一个碗被人整个端走了。”
她抬起头看向虞霜宁,“杀他的不是寻常手段。有人在他死的那一瞬间,把他的灵力连同灵府一起抽空了。”
虞霜宁站在月光里,绿色的衣袍边缘被夜风撩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凌汐雪的眼睛,等她自己说完。
凌汐雪低下头,把那具尸体的道袍领口又仔细看了一遍。云纹是某个她没见过的样式,袍角有一些细微的暗色针脚,是拆洗过又重新缝上的。
“他不是来南疆历练的。”凌汐雪慢慢地说,“他是被人带进来的。衣服被洗过,针脚是新缝的,靴底的土有三层,说明他走的路是被人安排好的。带他进来的人,知道这里有石柱,知道石柱下面有什么,也知道他会死在这里。”
她站起来,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