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晚接到舒瑶的电话开始,佟昧昧就疑惑对方的目的。
就凭舒瑶这惊天动地的霉运,想要一个人干坏事是不可能的。
而据佟昧昧对舒瑶的了解,她本人也决计不会有这个脑子——昨天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舒瑶在此事中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提供的是“怜幽的庇佑”。
她只是来给怜幽牵线搭桥的。
但怜幽其人,用俗话来说,是个气性古怪的手艺人。向来寡与人言,不念门派争锋。她那一脉,自古至今都是这么个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调调。
如今正是秦净山的私宴,她派舒瑶过来捎带句话。佟昧昧应了,可对方却又反而阻止自己按时赴宴——这般兜兜转转,所图必定不小。
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够帮助到她的吗?
佟昧昧垂眼瞧着手中的竹筒。筒身冰凉,却在她掌心渐渐焐起热意。
她通晓鬼事,向来只做死人生意,少与活人打交道。秦净山却不同,那是正统法宗,专修奇门遁术,并不是年轻气盛的后辈可以随意试探的。
一旦踏入那道山门,几乎就等同于明牌暴露对方眼下。是福是祸,全看大人物的心情。
但时至如今,既然怜幽对自己有所求,就说明佟昧昧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想来秦净山又不是龙潭虎穴,闯一闯便能得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念及此处,佟昧昧心中有了底。她将竹筒挂回腰间,随口说:“行,我不露面。你知道怜幽的打算,说来听听?”
“感谢您的大度。”舒瑶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松懈下来,合掌恭维说,“我带您去条偷鸡摸狗的小路。”
——
佟昧昧怎么也没想到,这条“偷偷摸摸的小路”居然是跟着游客买景区30元门票进场。
她扫码入山,带着一个黑口罩,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不可见的暗处,她的手死死掐着舒瑶的胳膊。
对方不敢大呼小叫吸引旁人注意,只能一把握住佟昧昧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乞求道:“姑奶奶,停!停!!这是怜幽安排的,总不能也赖我吧?”
佟昧昧又狠狠拧了一把才罢休,冷笑说:“受着。”
被迫承受怒火的舒瑶龇牙咧嘴搓了搓受伤的胳膊,悲愤说:“我真的招你惹你了?服了…再也不打黑工了。”
佟昧昧漠然走入景区,显然对舒瑶之怒毫不在意。两人一同搭乘景区内的133路观赏大巴。佟昧昧靠窗坐下,看深秋色一层层往后退。
绕行了大半个山,这才来到了距离封禁区最近的净水站点。
倒也凑巧,一路上没遇上佟昧昧本以为会碰上的其他同行。
其实这不太正常,往年普通人参与秦净山私宴,大都会选择坐公交——毕竟景区管控还是很严格的,修行人士自当与时俱进。
不过佟昧昧看了看时间,目前已经错过了祈福科仪。那路上无人,确实理所应当。到了目的地,她抱臂看着舒瑶绕着警戒线转了几圈,找了个“狗洞”钻了进去。
佟昧昧:“……”
佟昧昧问:“你没有尊严吗?”
正俯身从半人高的警戒条幅下钻过去的舒瑶一顿,直起腰回头问:“弯个腰钻过去就没尊严了吗?那尊严的代价也太昂贵了吧。”
佟昧昧单手在旁边的树干上一按,身体轻盈跃起,如豹猫般迅捷灵敏。她稳稳落在警戒线内侧,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其人没回头,潇洒地抬手比了个中指。
舒瑶:“……”
舒瑶:“装货。”
两人继续向前走。
一开始脚下还有条明显的土路,蜿蜒通向山顶。然而当人行过几百米,郁郁葱葱的树木便不知不觉遮蔽了来路。
脚下的路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落叶和杂草中。
佟昧昧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天空。来时还是白日青天,此刻却看不见太阳。
不是雨天的蒙蒙阴云,而是某种古怪的“空洞感”。天空青透,光却昏沉。
四周静得过分,佟昧昧若有所思说:“我们入阵了。”
秦净山,八门金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