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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不知雪（第2页）

隔着老远，段灵就瞧见他的眼睛也不知怎么瞎了一个，正不停汩汩流出腥红的血，顺着弩身滚下染红了大片土地。此人的神态却仍旧狂然自若，痴嗔疯癫地大笑着。

随着他悍不畏死的行动，爆发的箭矢就近如雨，击中刀背震出嗡鸣。段灵心中隐有不详的预感，不想过多纠缠，于是果断拾石掷之——她用随手捡的小石子当作武器，瞬间便打爆了此人，对方稀里哗啦掉了满地的装备。

紧赶慢赶才追来的花言梓一时：“……”

也没人说这么好打啊？

倒在一旁的老男人哼哧哼哧着大喘气，肺如破风箱一般嘶鸣。他折断的骨头捅伤到肺膜，身体却还不安分地死命挣扎磨蹭，四肢扭曲成瘆人的角度，他张嘴怒骂着：“贱人！山外的贱人！你害了那么多人，你不得好死！”

无端被骂的段灵对此完全充耳不闻，她盯着这人看了许久，才犹豫地说：“是活人吗？这……是行尸吧。”

“行尸也会骂人吗？怪有文化的。”

花言梓：“……”

多稀奇啊，怎么不想想这尸体是什么东西变得呢？

此行尸受了重伤还一直吵闹个没完，叫得段灵逐渐失去耐心。她正想着该怎么把人按住，突然听到一阵阵脚踩碎落叶般的窸窣声。

听动静，好像还不少。

她认真地分析奇怪的声音，一时间没精力警戒眼前仿佛失去行动力的男人。对方借此时机猛地直立起身，胸骨发出“咔嚓咔嚓”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段灵的石头只单纯击损了机械重弩，随力势顺手撞下了老男人，没有直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男人身上的骨折和出血点，十成十都是自己强行错误操作使用重弩导致的外伤。她没有彻底击杀的意思，于是尚有挣扎能力的老男人趁机暴起，猛地扑向了段灵。

人一旦遭遇突发危机，瞬间展露出的本能态度是无法遮掩的个人底色。

花言梓的第一想法是：她真的是个好人吗？

微凉的液体溅起，些微蹭到唇角。少年花言梓睁大眼睛，清透的琥珀色蒙上阴影。

近在咫尺的行尸爆发并没能伤到段灵分毫，她的本能比思考还要迅捷，抽刀横挡身前直冲小臂！行尸不管不顾，竟迎刀锋而上，生生撞入沉墨般的刀侧。

刀锋如细丝流水，转眼便连皮带肉削断了骨头。

断了小臂，行尸行动几乎不改，瞬间探出另只手继续进攻，大幅度撕扯着伤口的烂肉朝外喷出汹涌的血！

如此惊悚的景色，段灵眼皮不眨，侧身轻松躲过喷溅而出的血流。她的神态没什么变化，只是若有所思出手拔出身旁弩箭的箭头，用刀背砸下控制，活生生将对方的三个关节钉死在机械重弩上。

她的手极稳、落刀分毫不抖，精准到足以称得上具有手术分尸艺术美学。被活剖了的行尸竟还在挣扎嘶吼着，对段灵爆发出常人无可抵御的杀意。

它几乎完全不成人形，现在不过就是个甚至长得已经不像是人的怪物。

实在是惊世骇俗的场面，被突破世界观的花言梓完全吓呆了。她张着嘴，不知道想说什么。收拾完敌人的段灵瞧着对方，神态有些懊恼，开始后悔没选择把花言梓关在屋子里了。

普通人见到血的样子真的很奇怪啊，感觉什么都反应不来，什么都做不了——那样不会更危险吗？

段灵随意地抚过花言梓的侧脸，蹭下那点斑驳的血色。

“我把你送回去吧，乖乖等我？怎么样。”段灵体贴地说。

“……”

“我要跟着你。”花言梓神态空洞而茫然，仿佛神游太虚，却还能听到自己直直把话说出口。

声音落下，大脑一片空白的花言梓看到段灵笑了。她很认真，仿佛觉得很有趣。段灵说：“好啊。”

犹如凶杀案现场，执刀的姑娘抚过同伴的发丝，此刻仿佛分享着同一份罪恶。

“来跟着我吧。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